第516章 檐下有温汤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全球诡异,我的客人全是大佬
    风铃声没有响。
    周毅推门的手很稳,也很轻。
    他带著李立跨过门槛,回身將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直到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两人才同时靠在门板上,堪堪垮了下来。
    店里灯光暖黄。
    灶台那边,能听到微弱的燉煮声。
    “老板。”
    周毅站直了身子,声音带著长时间紧绷后的乾涩。
    “来两碗热的,越辣越好。”
    顾渊正站在水池边洗手,闻声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周毅的黑框眼镜上蒙著一层水雾,外套的肩膀处有些发皱。
    李立背著画板,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
    只是找了张远离门口的桌子坐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试图用木桌的实感来稳住发抖的身体。
    这是一种成长。
    在这个逐渐崩坏的时代里,普通人学会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恐惧,然后继续活下去。
    顾渊擦乾手,视线下移。
    最后停在了周毅的右脚鞋尖上。
    那里,有一点暗红色的水渍。
    水渍並没有乾涸,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侵蚀著鞋面的皮革。
    一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阴冷规则,正顺著那点水渍,试图向周毅的身上攀爬。
    “小苏。”
    顾渊收回目光,走向后厨。
    “去切点熟牛肉,再拿点麵筋和海带丝。”
    苏文应了一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备料。
    他看出了两位熟客的状態不对。
    平时总是笑呵呵的李哥,今天一言不发,低头盯著桌面的纹理。
    周哥则是不停地搓著手,试图找回体温。
    顾渊起锅。
    一勺浓郁的牛骨高汤倒入锅中。
    汤滚,下入切好的麵筋、海带丝和千张。
    接著,顾渊抓起一把胡椒粉,没有吝嗇,直接撒入汤中。
    “做胡辣汤,胡椒是底子,也是骨头。”
    顾渊的声音在后厨里响起,平稳,清晰。
    “这东西性热,味辛。”
    “专拔渗出来的阴寒。”
    苏文將切好的熟牛肉丁递过去,顾渊顺手倒入锅內。
    最后,用洗去淀粉筋性的麵筋水勾芡。
    锅里的汤汁迅速变得粘稠,顏色也变成了诱人的胡褐色。
    沸腾的泡泡在表面破裂,將辛辣的香气,直直地推向大堂。
    “端过去。”
    顾渊盛出两碗,在上面淋了一圈陈醋,又滴了几滴香油。
    苏文端著托盘,稳步走到桌前。
    “两位,胡辣汤,趁热。”
    周毅没有客气,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第一口下去。
    胡椒的辛辣像是一把裹著烈火的刷子,顺著喉咙一路刷到了胃底。
    “咳…”
    李立被辣得咳嗽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没有停,反而吃得更快了。
    直衝脑门的燥热感,强行將他们体內的寒意逼了出来。
    一碗汤见底,两人皆是大汗淋漓。
    李立放下勺子,从隨身的画板上扯下一张纸,拿出一根铅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凭藉著记忆,在纸上快速地勾勒著。
    一盏昏黄的路灯。
    一个穿著雨衣的背影。
    一把滴著暗红色水珠的黑伞。
    线条生硬,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透著一种窒息的死寂。
    “我们刚才,从这东西旁边走过来的。”
    周毅看著那幅速写,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没有任何预警。”
    “就是站在那里,滴水。”
    “路过的一个外卖员,只是车把扫到了它的影子,就直接化成了一滩红水。”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柜檯边的顾渊。
    “老板,那东西…很诡异。”
    周毅推了推眼镜,给出自己的判断。
    “它就像是一个…被隨便安放在路边的路障。”
    “碰到了,就死,没碰到,它也不管你。”
    顾渊看著李立画的那张纸,目光深邃。
    没有因果,没有执念。
    只有最纯粹的触发规则。
    这和陈瞎子遇到的那个背对著人的老宅鬼物,如出一辙。
    “结帐吧。”
    顾渊没有评价那幅画,也没有去解释那个黑伞的来歷。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啊...好...”
    周毅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但他还是本能地点点头,从贴身的皮夹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面上。
    “一百二。”
    顾渊收起纸幣,找了零钱,递了回去。
    就在周毅伸手接过零钱的那一瞬间。
    “滋——”
    一声极轻的声响,在周毅的鞋尖上响起。
    那点一直在缓慢侵蚀鞋面的暗红色水渍,在交易完成的剎那,仿佛失去了某种存在的支撑。
    就像是一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水珠。
    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吃饱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顾渊转身,背对著两人摆了摆手。
    顺手將那几张沾著外面冷意的纸幣,扔进了抽屉的铁盒里。
    “这几天夜里,少走夜路。”
    “呼...”
    周毅和李立直到此刻才觉得脚尖一轻,似乎有什么致命的危险刚刚擦身而过。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对著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慵懒的背影,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那您…早点休息。”
    门被推开,又关上。
    两人融入了夜色中,但步伐却比来时要稳健得多。
    ......
    【小剧场:算盘】
    忘忧堂的问诊桌上,有一把裂了缝的老红木算盘。
    这把算盘,张景春拨了整整四十年。
    算盘是张景春年轻时,一位倒卖药材的商贾送的。
    那年江城闹了场瘟疫,草药价格翻了三倍。
    商贾坐在药铺里,把玩著算盘珠子,指著一包上好的陈皮对年轻的张景春说:“张小大夫,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药比金子贵。”
    “你这算盘得打得精一点,穷人的病看不完,富人的命才值钱。”
    张景春当时没说话,只是低头碾著手里的药材。
    半个时辰后,一个乡下汉子背著高烧的女儿衝进药铺。
    小女孩烧得满脸紫红,进气多出气少。
    汉子跪在地上磕头,掏出的却只有一把带著泥土的铜板。
    那商贾冷笑一声,正准备看这年轻大夫怎么赶人。
    却见张景春毫不犹豫地转身,抓了几味药包好,递给汉子。
    “张大夫,他那点钱,连这药的渣子都买不起!你这算盘是怎么打的?”
    商贾皱眉质问。
    张景春拿起桌上崭新的红木算盘,当著商贾的面,用力一掰。
    “咔噠”一声,算盘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我的算盘坏了,算不清这人命的轻重了。”
    张景春头也没回,只是转身一边给女孩施针,一边冷冷道:“您这金贵的药,我张某人买不起,您请回吧。”
    那把裂了缝的算盘,张景春没扔,一直放在手边。
    他拨了一辈子,算不清金银的厚薄,却算清了这江城几十年的街坊人情,算清了一个医者的脊樑。
    直到他燃尽生命的那一刻。
    那把算盘才终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碎裂在忘忧堂的青砖上。
    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