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正在崩解。
那棵承载了亿万文明生灭的巨树,在混沌的灰色火焰中,脆弱如风中沙砾。
翠绿色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漫天飞舞的枯叶。
每一片枯叶的飘零,都宣告著一个宇宙雏形的永寂。
源生之主发出一声非人的悲鸣。
他的躯体,伴隨著世界树的枯萎而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虚无同化。
那是他存在的基石,是他力量的源头。
根基被毁,他便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
他望著徐谦,翠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被碾碎的道心和无法理解的绝望。
“我的道,是『生』,是『无限』。”
“你的道,是『死』,是『终结』。”
“生,为何会败给死?”
徐谦的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个逻辑不通的悖论。
“因为你的『生』,是偽物。”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正在归於虚无的宇宙尘埃。
“你创造它们,並非赋予它们未来,只是將它们圈养成汲取力量的『器官』。”
“你的『无限』,是建立在亿万世界必然凋零的宿命之上。”
“这不叫生。”
徐谦的声音,是最终的裁决。
“这叫『癌』。”
“而我……”
他收回手,身后那片由亿万执念奔涌成的黑色寂灭军团,无声地消散,重新沉淀於他的体內。
“是切除肿瘤的刀。”
源生之主僵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剖开他引以为傲的道,露出里面腐烂腥臭的內核。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道,在对方的定义下,的確一文不值。
最终,他脸上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都凝固成一抹扭曲的自嘲。
“原来……我才是那个『终结』……”
“我穷尽纪元追求『永生』,却把自己活成了最拙劣的『收割者』。”
他闭上双眼,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任由那灰色的混沌火焰,將他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跡,从因果中彻底抹去。
世界树,连同它的主人,从这片虚空中消失得一乾二净。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流淌著浓郁生命本源的翠绿色晶核,静静悬浮。
徐谦伸手,握住晶核。
一股磅礴的,独属於这个纪元的“气运”,如受感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匯入他的神魂与躯体。
他的力量,再次向上攀升了一阶。
他能感觉到,通往“世界之主”宝座的路上,只剩下三块挡路的石头。
徐谦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起生命晶核,转身,目光投向宇宙的另外三个维度。
在那里。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触及纪元权柄的恐怖意志,因源生之主的陨落,而掀起了剧烈的涟漪。
有惊愕。
有忌惮。
更多的,是凝成实质的杀意。
它们瞬间明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猎食者”已经入场。
一个以它们这些“半步世界之主”为食粮的,终极怪物。
“要联手了么。”
徐谦轻声自语,混沌的灰色眼瞳里,倒映不出任何事物。
他没有立刻动身,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他静静悬浮在虚空中,闭上了双眼。
他在“消化”。
源生之主的“道”,是创造。
即便走上了歧途,其对“生命法则”的理解,也已臻至此纪元的巔峰。
徐谦以自身“终结”的意志为熔炉,將那份破碎的“道”,解析,碾碎,吸收,化为己用。
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他抬起右手,对著前方的虚无,隨意一点。
一缕灰色的混沌气流,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气流在虚空中盘旋、演化,竟凭空催生出一点嫩绿。
嫩芽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而后,又在剎那间枯萎,凋零,化作最微小的尘埃。
一个完整的生命轮迴,在他一念之间,生灭已定。
“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
徐谦收回手,眼中瞭然。
他已尽得其法。
现在的他,比方才,更强。
“该去见下一位了。”
徐谦辨认了其中一道杀意的来源,正要撕开空间。
异变陡生。
他面前的虚空,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光。
是一种声音。
无穷无尽,由亿万种乐器、亿万种声调、亿万种情感交织而成的“声音”,化作了实质性的法则洪流,从每一个空间断层,每一个时间缝隙中,渗透而出!
这些声音,有神国咏嘆,有魔域嘶吼,有赤子欢笑,有死前哀告。
它们彼此矛盾,却又被一种至高的“旋律”强行统合,构成了一曲能让宇宙本身都隨之起舞、隨之沉沦、隨之疯狂的……乐章!
在这乐章的冲刷下,徐谦那绝对“终结”的意志,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谐的杂音。
沉寂在他体內的亿万执念,仿佛被唤醒了昔日的不甘与狂怒,开始躁动。
徐谦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敌人。
一个直接攻击“存在”概念本身,直接扭曲“情感”与“意志”的对手。
未见其人,已闻其“道”。
他没有选择用蛮力衝破这片声音的海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任由那足以侵蚀神明的乐曲冲刷著他的存在。
他在“聆听”。
聆听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解析它的“曲谱”,洞察它的“规律”。
许久。
他找到了。
这首“歌”的核心,並非声音,也非情感。
而是一种……“共鸣”。
一种能將世间万物,都强行拖入与它相同“频率”,並隨之操控的,霸道法则!
“有意思。”
徐谦的唇角,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冰冷,且毫无笑意。
他知道,下一个猎物是谁了。
他再次睁开双眼。
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瞳中,所有躁动尽数抚平,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
他张开嘴。
对著这个由“天籟”构筑的世界,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没有声音,没有音调,没有任何意义的,纯粹的“发音”动作。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频率”,自徐-谦-的-口-中-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无”。
一种能將一切“有”,都强行归於沉寂,抹去其存在概念的,绝对的“静”!
“天籟”之海,与“绝对之静”,在虚空中相遇了。
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片被扭曲、被撕裂、被无声抹除的法则断层。
仿佛一头名为“喧囂”的宇宙巨兽,正被另一头名为“虚无”的同类,疯狂地吞噬、啃咬!
虚空的尽头。
一座由纯粹音符构筑的华丽宫殿中。
一个身穿白色礼服,有著一头灿烂金色捲髮的俊美男子,正优雅地指挥著一支由无数光影组成的虚幻乐团。
他,便是此世的第三位半步世界之主,“谐律之主”。
突然。
他指挥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脚下那张由完美五线谱铺成的地板上,毫无徵兆地,蔓延开一道漆黑的,充满了“不和谐”的裂痕!
那裂痕,在无声地吞噬著构成地板的音符。
谐律之主猛然抬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酝酿起风暴般的惊愕与暴怒。
“谁?!”
“是谁……在往我的宇宙里,注入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