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杨菲儿骂累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杨柳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女儿凌乱的头髮。
她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菲儿，是娘对不起你，这些年，娘一个人撑著西湖龙宫，有多难，你或许能看到几分，可你看不到娘夜里偷偷掉的眼泪。”
“你以为娘愿意守寡吗？你以为娘愿意每天强撑著一副强硬的样子吗？娘也是个女人，也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也想有人能疼疼娘……”
杨柳的声音哽咽了，“柳公子是第一个让娘心动的人，他救了我，也救了你，娘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用自己这残破的身子……”
杨菲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脆弱的样子，心头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几分，只剩下莫名的酸涩。
“娘知道，这样做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柳公子的夫人。”杨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
“娘没想过要和他长久，更没想过要霸占他，这一夜，就当是娘偷来的，等过了这次，娘就把他还给你……不，是把机会还给你。”
杨菲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还喜欢他，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娘不拦著你。”
杨柳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公主，你可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去爭取自己的幸福。”
“可是……可是你们都已经……”杨菲儿的脸瞬间涨红，说话都变得磕巴起来。
“那又如何？”杨柳笑了笑，带著几分释然，“我们是龙族，又不是那些被世俗礼教束缚的凡人，別说他还没正式娶我，就算娶了，你若真喜欢，爭一爭又何妨？肥水不流外人田，总好过便宜了別人，不是吗？”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杨菲儿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她们是龙族，寿命悠长，行事本就不拘一格，何必用凡人的规矩来约束自己？
更何况，柳公子那么好，错过了，或许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看著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杨柳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先洗漱一下吧，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杨菲儿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但她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听话的乖乖洗漱了一番。
等到洗漱完毕，寢殿里已经收拾乾净，地上的碎片不见了踪影，杨柳正坐在桌边，一边吃著东西补充消耗，一边安静地看著她。
“弄好了？真漂亮，不愧是我女儿！”杨柳笑著说道，语气自然，仿佛昨晚的爭吵从未发生过。
杨菲儿抿了抿唇，走到桌边坐下，只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柳也不急，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想好了吗？”
杨菲儿猛地抬头，对上杨柳的目光，眼神复杂：“娘，你……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杨柳放下筷子，看著她，“不过，在你做决定之前，娘得问你几个问题。”
杨菲儿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也知道，柳公子已经有妻室了，还是洞庭龙宫的龙女，身份尊贵，你若真想跟他，怕是只能做妾，你愿意吗？”
杨柳问道，眼神锐利，“你从小就是西湖龙宫的公主，眾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杨菲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做妾……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该是唯一的，就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还有！”杨柳继续说，“柳公子这样的人物，身边肯定不缺女人，除了洞庭龙女，说不定还会有別人，你有自信能在这么多女人中间站稳脚跟吗？你有自信能留住他的心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杨菲儿心上。
是啊，她太天真了。
她只看到了柳毅的好，只想著要跟他在一起，却从未想过这些现实的问题。
柳毅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自己又凭什么认为，他会只对自己一个人动心？
“我……”
杨菲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心里的那点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她的样子，杨柳嘆了口气。
“菲儿，娘不是要打击你，只是想让你想清楚，感情这回事，不是光有喜欢就够的，还要有面对现实的勇气和底气。”
“可是……”杨菲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甘，“难道就因为这些，我就要放弃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放弃不放弃，全看你自己。”杨柳说，“娘只是想告诉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最后没能跟他长久又如何？至少你努力过，爭取过，也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总好过以后日日夜夜后悔。”
“而且！”杨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你是西湖龙宫的公主，身份不比別人差，容貌才情也不输任何人，只要你肯用心，未必爭不过那些女人。”
杨菲儿的心，又被说动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否定自己？
她是杨菲儿，是西湖龙宫的小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资本。
就算柳毅身边有再多女人又怎样？
她愿意去爭取，愿意去尝试，就算最后失败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至於说，杨柳和柳毅间的那点破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
与其便宜了別的女人，就当是孝敬一下娘亲了。
想到这里，杨菲儿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看著杨柳：“娘，我想好了，我要试试。”
杨柳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不愧是娘的女儿。想做就去做，別畏首畏尾的。”
“可是……”杨菲儿还是有些顾虑，“我还是有点担心，我怕自己……”
“怕什么？”杨柳打断她，“就算最后真的不成，你还有娘，还有西湖龙宫，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大不了，娘养你一辈子。”
听了这话，杨菲儿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眼眶一热，扑进杨柳怀里：“娘，谢谢你。”
杨柳轻轻拍著她的背，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