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目清秀,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焦急。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少年的腕脉,又探了探鼻息,脸色越发凝重。
“还有救!”年轻人猛地抬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是溺水闭气,肺里积了水,得赶紧控水!”
说罢,他便要將少年平放,准备按揉胸口。
旁边立刻有人喝止:“你这后生懂什么!毛手毛脚的,別把人折腾坏了!”
“就是!看你穿得像个药铺学徒,也敢妄动?要是治死了人,你担待得起?”
“等医师来再说!別瞎逞能!”
老妇人也停下哭泣,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是谁?会看病吗?”
年轻人急得额角冒汗,却依旧坚持。
“老人家,来不及等医师了!溺水者最佳救治时辰不过片刻,再耽误就真回天乏术了!我是庆余堂王凤山老先生的学徒,学过急救之法,您信我!”
为了救人,少年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搬出自己的师承。
“庆余堂的?王老先生的学徒?”
“王老先生倒是有名,可他这徒弟……瞧著太年轻了吧?”
“要不……让他试试?总比看著孩子没气强……”
眾人將信將疑,议论声小了下去。
柳毅站在人群后,听到“庆余堂”“王凤山学徒”几个字时,眉头微微一挑。
这名號听著耳熟。
再看那书生清秀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事,心中暗忖:“莫非是他?”
他原以为来西湖能遇上白娘子,却迟迟未见踪跡,反倒在此处撞见这位“名人”。
前世话本里,许仙总是一副文弱迂腐的模样,甚至有些拖累白娘子,柳毅本对他没什么好感。
可此刻见他不顾非议,执意救人,眼神里的恳切与焦急不似作偽,倒让柳毅对他改观不少。
至少这份古道热肠,便不是寻常人能及的。
事实上,年轻人正是许仙。
他见眾人鬆了口,再不迟疑,立刻將少年上身扶起,使其头低脚高,又用掌心在少年后背肩胛骨之间轻轻拍打。
拍了约莫十几下,少年喉头一动,猛地咳出几口带著泥沙的湖水,却依旧没睁开眼,气息依旧微弱。
许仙额头渗出冷汗,双手微微发颤。
他学医术不久,这般危急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上,方才的镇定全是硬撑的。
他咬了咬牙,又想施展急救之法,可手刚抬起,就被旁边一个汉子按住。
“没用了!你看这孩子脸都青透了,別折腾了!”
许仙急得眼眶发红:“再等等!再给我片刻……”
老妇人也泣不成声:“孙儿啊……要是不行,就算了吧……”
就在这时,柳毅站在人群后,指尖微动。
一缕法力悄然飞出,顺著少年的鼻息钻入体內。
那法力温和如春水,顺著经脉流淌,轻轻拨动少年几乎停滯的心肺,又將肺中残余的积水引向喉咙。
“咳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响起,少年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更多的水,胸口也隨之起伏,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有了呼吸!
“动了!动了!”
“活过来了!这后生真有本事!”
“庆余堂的学徒就是不一样,名师出高徒啊!”
眾人惊呼起来,老妇人更是扑到少年身边,摸著他的脸颊喜极而泣。
许仙怔怔地看著少年胸口的起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却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柳毅见少年转危为安,便悄悄退出人群,继续往钱塘江方向走。
他本不想暴露,却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请留步!”
柳毅回头,见许仙背著药箱追了上来,额角还带著汗,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拱手行礼:“方才多谢先生暗中相助!”
柳毅挑眉:“小友何出此言?我可什么都没做。”
许仙却十分篤定,眼神诚恳:“先生不必隱瞒,方才那孩子已是强弩之末,我施针拍背都无用,正好瞧见先生出手。”
这许仙倒不算愚钝,还观察细微。
柳毅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救人心切,自有天助,与我无关。”
许仙却不肯罢休,深深一揖:“先生若不出手,那孩子怕是真的没救了。晚辈许仙,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愧色,“晚辈学艺不精,险些误了人命,实在汗顏。”
柳毅见他不居功,反倒自省,越发欣赏。
“你方才明知可能担责,仍执意救人,这份胆识与仁心,比医术更可贵,只是你医术確实尚浅,这般贸然出手,就不怕真闹出人命官司?”
许仙挺直脊背,大声道:“晚辈以为,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才是最大的过错,纵使因此惹上麻烦,只要问心无愧,便不怕。”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嚮往,“若能救回一条性命,纵有风险,也比眼睁睁看著生命流逝要好。”
“但行好事,不问前程么?”柳毅頷首,“你有这份心,很难得。”
许仙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机会,再次拱手:“先生既懂医术,又有这般神通,定是高人。晚辈不才,愿向先生请教一二,不知先生可否指点?”
柳毅看著他恳切的眼神,想起娇娜曾留下的几部医书,其中不乏精妙的急救与调理之法。
许仙有仁心,有天赋,若能习得这些医术,確实能救更多人。他略一沉吟:“指点谈不上,我这里倒有几个急救的法子,或许对你有用。”
说罢,柳毅便將溺水、中毒、外伤等几种急症的处理要诀,结合娇娜医书中的精要,简明扼要地讲给许仙听。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將复杂的医理讲得浅显易懂,甚至还指出了许仙方才救人时的几个疏漏。
许仙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不住点头,连忙从药箱里取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等柳毅说完,他看著纸上的字,只觉得字字珠璣,比他在庆余堂学半年还要透彻,心中对柳毅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先生真乃神医!”许仙收起纸笔,对著柳毅深深一拜,“晚辈许仙,恳请先生收我为徒!晚辈愿侍奉左右,潜心学医,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