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亭和四水亭虽偏僻,但逢五逢十也有个小集市。
说是集市,
其实就是一条百米长的土路,
两边摆著几十个摊位。
卖草鞋的,卖野菜的,卖自家老母鸡的,还有郎中出来著病的。
加上听说“大人物”来了,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
把那个平日里只有几十个摊位的小集市挤得水泄不通。
赵宇穿著一身低调的蜀锦便袍,
左边牵著曹节,右边跟著孙尚香。
身后还有两个抱著大包小包(主要是曹节买的无用纪念品)的冰晶亭士兵。
“看。”
赵宇指著前面那个卖豆腐的摊子,
一脸自豪。
“这就是本侯的江山。”
“虽然现在还没开发,但未来,这里就是这一片区域的商业中心。”
曹节手里拿著个竹编的小蚂蚱,
翻了个白眼。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商业中心?”
“连个卖胭脂水粉的都没有。”
“这不是正在发展阶段吗?”
“再说百姓们哪有那个閒心去涂胭脂。”
“全是土。”
孙尚香倒是兴致勃勃。
她手里拿著刚买的一把猎弓(其实就是猎户用的粗製弓),试著拉了拉弦。
“还行。”
“虽然软了点,但是打兔子够用了。”
“夫君,那边有个卖肉的,咱们买只猪腿回去烤著吃?”
赵宇点头。
“行。”
“不仅要买猪腿,还要买盐。”
“这里的盐太粗,得买回去提纯一下。”
三人说著,向集市深处走去。
……
人群中,
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戴著破斗笠的男人。
穿著一身打满了补丁的麻衣,裤腿故意卷到了膝盖,
露出的皮肤呈古铜色,
满是伤痕。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左手掂著几袋子用荷叶包起来的物件,应该是盐巴。
他周围的村民,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因为气场。
即使落魄至此,这个男人身上依然散发著一种……压迫感。
来到肉摊前。
没有废话。
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扇猪肉。
大概有一百多斤。
“都要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
屠夫一愣。
“都要?这可沉啊,你要不要找个车……”
话音未落。
男人伸出一只手。
轻轻一抓,一提。
一百多斤的猪肉,就像是一团棉花。
被他单手拎了起来。
扛在肩上。
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不远处。
正在陪老婆閒逛的赵宇,
宽肩窄腰,顶级武將体格。
赵宇看著那个背影,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庄稼汉。
也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高手。”
赵宇心里咯噔一下。
“这穷乡僻壤,哪来的这种猛人?”
……
男人买完了肉,又去旁边的药铺买了一些草药。
他压低了斗笠。
似乎不想被人看到脸。
转身准备离开。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隔著两三个行人。
赵宇看著那个逐渐走进的身影。
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像是一种被人给盯上的感觉。
马超也没注意,一直低著头,脑子里想著就是赶紧买完东西,回去给阿雅熬药。
“尚香,你看那个人。”
“他好像个绝世高手。”
马超一顿。
头一抬。
赵宇和马超两个人直接对上了。
“臥槽!”
赵宇心里一声惊呼。
马超(阿孟)看著面前这个一身锦袍、左拥右抱、满脸错愕的男人。
那张脸。
那张欠揍的表情。
那个让他做了半年噩梦的身影。、
赵宇!
真的是赵宇!
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
不,是分外……懵。
赵宇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成了“o”型,內心疯狂咆哮:
“臥槽!孟起?你没死?”
“你不是跳崖了吗?怎么跳到我的封地来了?”
“这是必须要走的剧情吗?我想退票啊!”
马超懵的是:他怎么会在这?是来追杀我的?
不过很快他的脑子中就被另一个念头个给衝破了。
宰了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苍天啊!你终於开眼了!
两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
马超的手。
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那里没有虎头湛金枪。
只有他出门带的一把断刀。
“赵……宇……”
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是在嘴里嚼碎了无数遍才吐出来的。
站在赵宇旁边的孙尚香,瞬间炸毛了。
作为顶尖高手的直觉,
让她在马超散发杀意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鏘!”
长剑已经出鞘,
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瘸腿的男人:
“夫君小心!此人危险!”
然,
距离太近了,马超就算现在是半废,也不是孙尚香能来碰瓷的。
现在喊人吗?
周围全是百姓。
赵宇能够保证一招就能把他制服。
可万一呢,万一他伤了旁边的百姓呢。
这可都是他封地的子民。
赵宇深吸一口气,
做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决定。
是一种……
看见失散多年亲兄弟般的惊喜与热泪盈眶。
赵宇推开挡在前面的孙尚香。
张开双臂。
“孟起兄!!”
“天吶!真的是你吗!”
“我想死你了啊!!!”
马超:???
孙尚香:???
曹节:???
系统:【……宿主,你是真的狗。】
赵宇的双臂就跟那火炉中的铁钳一样(感谢系统给的身体强化),
死死箍住了马超的双臂。
尤其是那只握著断刀的右手,
被赵宇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马超的腰侧,
根本拔不出来。
马超很明显宕机了。
赵宇趁势进攻。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速低语:
“不想让你爹死,就別动!”
这句话,
杀伤力可是极大的。
瞬间劈中了马超的天灵盖。
马超从跳崖到现在这么久。
其实早就看开了。
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偶尔也能听到来自许昌的消息。
自然其中也包含神威捞的消息。
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当初起兵是不是真的错了。
从骑兵和赵宇曹操交战以来,曹操和赵宇两人都说没有杀,是个误会。
到了现在还说没有杀,加上许昌的神威捞……
“你……你说什么?”
“马腾没死!就在鄴城!活得好好的!胖了十斤!还在纳妾!”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消息传回鄴城,你爹明天就得真的下油锅!不信你就试试!”
马超也不用力了。
赵宇感觉到了马超身体的僵硬和犹豫。
赌对了!这小子一摔后,果然是个大孝子!
既然稳住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场戏演圆了,
赵宇猛地鬆开一只手,
但另一只手死死鉤住马超的脖子。
“表哥!我的亲表哥啊!”
“呜呜呜……你怎么流落到这里来了?”
“家里人都找你找疯了啊!”
“当年你脑子受了刺激,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是三年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周围的百姓看傻了。
“啊?这是侯爷的表哥?”
“脑子受了刺激?难怪披头散髮的。”
“唉,真是感人啊,侯爷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孙尚香手中的剑还未归鞘。
她狐疑地看著那个被赵宇搂著的“野人”。
虽然赵宇哭得很真,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夫君……这真是你表哥?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赵宇一边不动声色地按住马超握刀的手,
一边给孙尚香眨了眨眼睛,
这是演戏。
“尚香,你有所不知。这是我远房表哥。”
“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但他力气大,武功也好。后来走丟了,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说完,、又给马超使眼色。
並在耳边低语:
“配合我!想见你爹就別说话!周围都是我的人,
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你爹也得陪葬!”
理智告诉马超。
赵宇说的对,这里是闹市。
也许是因为赵宇不想破坏这里的氛围。
“来人!快!”
赵宇生怕马超反悔,
“把我表哥扶上马车。外面冷,別冻著他!”
“那些盐啊,肉啊,什么的,表哥买了什么,就给我带什么。”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
马超没有反抗,
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踩了一脚的红色绒花。
那是他给阿雅买的。
小心地拍去上面的雪,揣进怀里。
这一幕,倒是让孙尚香,眼前一亮,
“虽然是一个疯子,倒是一个知道疼人的。”
赵宇却看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神威天降军”啊!
他居然在捡绒花?
这反差萌也太惊悚了。
“上车!快上车!”
赵宇不由分说,
连拉带拽地把马超塞进了那辆豪华马车里。
“嘭!”
车门关死。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
温暖如春,
还熏著名贵的沉香,
但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赵宇坐在左边,依旧保持著警惕。
马超坐在对面,低著头,那顶破斗笠放在膝盖上,
曹节和孙尚香坐在中间,一脸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表哥”。
“夫君,『表哥』他……怎么不说话?”
曹节递过去一杯热茶。
马超没接。
他抬起头,
透过乱糟糟的头髮,死死盯著赵宇。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曹节一愣:
“什么真的?”
赵宇赶紧打岔,一把抢过茶杯塞进马超手里:
“孟起是问马叔父在许昌开了一个神威捞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马叔父要是知道你没事,肯定得开心死。”
马超看著曹节的眼睛。
曹节的眼里没有戏謔,也没有杀意,只是一种坦诚。
赵宇虽然平日里没有一个正形,但在这种大事上,也確实没有撒过谎,除了那次的那个大喇叭。
更何况这话是从曹节口里说出来的。
马超端起茶杯,
一口直接干了。
“好。”
“我跟你回去。”
“不过还有一件事,阿雅生病了,我们先去山里把她接出来,让你们隨行的军医看一看。”
哪怕父亲真的活著,那也是远在鄴城的事。
可阿雅若是断了药,今晚就熬不过去。
在马超心里,那个把他从河里背回来的哑女,比天还大。
“放心,表哥。”
“咱们是一家人。”
赵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就这,那不是隨隨便便的吗、
反倒是生出了一股敬意,这就是锦马超,哪怕如此落魄了,心里还住著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