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天才和苏月华提著准备好的东西：一篮鸡蛋、两斤白面、有一斤用红纸包著的红糖，穿过小木门来到前院，又从前院月亮门进了中院。
贾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家，如今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沉寂。
林天才在门前顿了顿，轻轻叩响了门板。
开门的是贾张氏。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消瘦了不少，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经歷过剧痛后的平静。
贾张氏有些意外，“天才、月华，吃了吗？”
“贾大妈，我们吃过了，上门来看看你们。”林天才语气温和道。
苏月华將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贾大妈，这是一点心意，给您和秦姐补补身子，千万別推辞。”
贾张氏看著篮子里的鸡蛋、面口袋和糖包，眼圈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快，进家来坐。”
屋里收拾得很乾净。
正对著门的八仙桌上摆著贾东旭的遗像，相框擦得一尘不染，前面供著一小碗米饭、两个苹果。
香炉里插著三炷已经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裊裊。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林天才和苏月华，连忙招呼：“林医生，月华，你们来了……快坐。”
她的肚子已经快八个月了，高高隆起，行动有些不便，但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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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著宽大的灰布衫，虽然旧，但洗得乾乾净净。
棒梗正趴在另一张小桌上写作业，看见林天才，放下笔站起来：“林叔叔好，苏阿姨好。”
九岁的男孩个子躥高了一截，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沉稳。
小当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玩布娃娃，也奶声奶气地跟著叫：“林叔叔，苏阿姨。”
“棒梗写作业呢？”林天才走过去看了看，是本算数作业，字写得工工整整，“真认真。”
“老师说，要好好学习。”棒梗说，“等我长大了，要像爸爸一样进厂工作，照顾奶奶和妈妈。”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屋里几个大人都心里一酸。
贾张氏別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这孩子……懂事了。”
苏月华挨著秦淮茹坐下，轻声问：“嫂子，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秦淮茹摸摸肚子，“还好，就是有时候腿肿，晚上睡不好。
天才之前开的安神药，我按时喝著，好多了。”
“腿肿是正常的，月份大了都这样。”
林天才说，“多把脚垫高些，別久站，等我明天回医院，再给你配点外敷的药，能缓解。”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贾张氏端来两杯热水，放在林天才和苏月华面前。
杯子是普通的搪瓷缸子，但刷得鋥亮。
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气：“这些日子，多亏院里大家照应。
你们林家，许家，何家……就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都送了东西来。”
她说的是实话，贾东旭走后，院里几乎每家都表示了心意。
易中海家送了十块钱和五斤白面，何雨柱家除了钱和粮，还经常往贾家端饭菜。
许大茂那样精於算计的人，也送了白面和五块钱。
前院閆埠贵那么抠门，但也送了一篮鸡蛋。
这份邻里情，在苦难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都是一个院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林天才说，“贾大妈，您现在在仓库上班，还適应吗？”
提到工作，贾张氏脸上有了些光彩：“適应，挺適应的。仓库的活不累，就是记记帐、发发东西。
仓库主任人好，知道我家情况，对我很照顾。
閒的时候，我还能纳纳鞋底——喏，正给小当做棉鞋呢。”
她从针线筐里拿出一只做了一半的红色棉鞋，针脚细密，鞋面上还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苏月华接过来看了看，“贾大妈手艺真好，这梅花绣得真活。”
“老了，也就这点本事了。”贾张氏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淮茹在食堂，活也不重，就是站著累。
我跟主任说了，让她多坐著干择菜洗菜的活。
等生了，產假能休三个月，工资照发一半——这已经是厂里特別照顾了。”
秦淮茹点点头：“多亏妈去爭取，要不然按规矩，產假可没那么长时间。”
確实是这个年代的產假只有56天，现在秦淮茹能爭取到三个月，也是贾家情况特殊。
林天才看著这对婆媳，一个月前，她们还是两个沉浸在悲痛中的女人，一个失去了儿子，一个失去了丈夫。
但现在，她们已经挺直腰板，开始为这个家的未来打算。
这就是普通人的韧性。
天塌了，也得撑著，因为还有要照顾的人。
“棒梗最近上学怎么样？”苏月华问。
秦淮茹说，“挺好的，老师说他学习用功，就是……不太爱说话了。以前调皮，现在整天闷著。”
林天才看向棒梗，男孩正认真地写作业，背挺得笔直，但肩膀绷得很紧。
八九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过早地背负了生活的重量。
林天才温和地说，“棒梗，周末要是没事，就出去玩玩，男孩子不要整天闷在家里。”
棒梗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低下头：“我要在家帮奶奶和妈妈干活。”
“周末能有多少活？”贾张氏拍了拍孙子的头，“没事就多出去玩玩。”
棒梗这才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又坐了一会儿，林天才和苏月华起身告辞。
贾张氏和秦淮茹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天才，月华，谢谢你们。”
贾张氏握著苏月华的手，“等淮茹生了，请你们吃红鸡蛋。”
“一定来。”苏月华笑著说，“贾嫂子，你好好养著，有什么事就让棒梗来叫我们。”
“哎，好。”
走出中院，天已经完全黑了，还好林天才带了手电。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点点亮起，炊烟散尽，只剩下秋夜微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