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战场,帝路之上。
当月天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乱流中的那一刻,整片苍穹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天塌了。
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原本已经降下七十二道,剩下九道正在酝酿。
可此刻,那翻涌的紫金色雷云像是被激怒的远古凶兽,疯狂旋转,膨胀,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芒。
“轰隆隆......”
雷声不再是轰鸣,而是咆哮。
云层深处,那九道正在孕育的雷光骤然融合,化作九条紫金色的雷龙!
每一条都长达万丈,龙鳞之上密布著天道符文,龙眸之中燃烧著毁灭一切的意志。
它们盘旋在雷云之中,龙首低垂,俯视著帝路上那道孤零零的緋色身影。
雷龙身后,虚空开始扭曲。
刀、枪、剑、戟、钟、鼎、塔、镜——
一件件帝兵虚影从虚无中浮现,每一件都散发著完整的大帝威压。
那是古往今来,无数陨落在帝劫之下的天骄留下的执念,被天道收拢、凝练,化作最残酷的刑罚。
十八件帝兵虚影,环绕在九条雷龙身周,静静等待著最后一击。
月玲瓏抬头看著这一切,握著诛仙剑的手,指节泛白。
变了。
天劫变成了天罚。
不是考验,是抹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还有九道。
撑过去,就是大帝。
撑不过去......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可就在此时——
“她撑不住了!天劫变了,天道要抹杀她!”
黑渊龙尊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那龙眸之中满是狂喜。
“哈哈哈哈!月天玄那个怪物终於死了!现在没人护著她了!”
炎凰至尊双翼一展,涅槃真焰化作滔天火海,疯狂扑来!
“动手!趁她病,要她命!”
瑞麟至尊、白虎至尊,还有那些刚才被月天玄杀得胆寒的至尊们,此刻全都疯狂了!
他们看出来了——天罚降临,月玲瓏必死无疑!
可他们等不及她死。
他们要亲手杀她!
要夺她的本源!要抢她的帝位!要分食她的仙魔之躯!
数十道至尊级的攻击,帝兵、神通、法则,铺天盖地朝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倾泻而下!
月玲瓏瞳孔微缩。
她咬牙,抬手祭出混沌钟。
那古朴的钟身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巨钟,悬於头顶,垂落万道混沌气,护住周身。
“鐺——!”
第一道雷龙扑下,撞在混沌钟上,钟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鐺——!”
第二道雷龙扑下,混沌钟裂纹更深,钟鸣声中带上了哀意。
“鐺——!”
第三道雷龙扑下,混沌钟轰然炸裂!
钟身碎片四散,每一片都燃烧著金色的火焰,那是混沌钟最后的悲鸣。
月玲瓏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可她来不及心疼。
因为至尊的攻击,到了!
她反手祭出一面青铜古镜,极道帝兵“玄光镜”,可反弹一切攻击。
镜面亮起,將黑渊龙尊的黑龙鐧反弹回去。
可下一刻,炎凰至尊的涅槃真焰已经扑到面前。
她咬牙,又祭出一枚玉符。
玉符炸开,化作一道冰蓝色光幕,挡住那滔天火焰。
然后是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她身上的防御法宝,一件件祭出,又一件件碎裂。
每一件法宝碎裂,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她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帝路。
是那枚越来越璀璨的天心印记。
第八道雷龙扑下时,她的法宝,终於用尽了。
“轰——!”
雷龙贯穿她的左肩,金色的帝血洒落虚空。
她单膝跪地,以剑支撑,大口喘息。
还有四道。
她抬头,看著雷云中那四道还在盘旋的雷龙,看著那十八件依旧虎视眈眈的帝兵虚影,看著远处那些再次扑上来的至尊。
挡不住了。
她心里清楚。
要失败了吗?
真是不甘啊。
她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弦月城的桃林,那个拽著她衣角不肯鬆手的九岁少年。
他说:“三姐,別走。”
太阴圣地外,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他说:“三姐,等我。”
帝路入口,那个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的少年。
他说:“三姐,渡劫吧。”
天玄......
是姐姐害了你。
是姐姐太自私了。
是姐姐......太在意那个人了。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还能重来......
她睁开眼。
第九道雷龙,扑下。
那雷龙张开的巨口之中,仿佛映出了她的结局——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可就在这时——
眉心那道金红色的印记,骤然滚烫!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力量,从印记深处涌出,瞬间席捲全身!
仙气与魔气,那原本已经濒临失控的两股力量,被这股外来之力强行镇压,重新恢復平衡!
甚至,比之前更稳定,更强大!
这是......
月玲瓏瞳孔微缩。
他的力量。
他在看著我。
他一直都在。
她猛地抬头,望向无尽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他在。
第九道雷龙,扑到面前。
她抬剑,挡住。
雷光炸开,將她吞没。
三息后,雷光散去。
她还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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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顾家仙土。
观星台。
顾长歌负手而立,玄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昊天镜中,映出星域战场的一切——那道緋色的身影,在雷光中摇摇欲坠;那些至尊,疯狂扑上;那枚天心印记,越来越璀璨。
他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我高估月天玄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天道之子,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那道即將被第十道雷龙吞没的身影上。
她还在挡。
还在撑。
还在......等他。
眉心那道印记,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道保障。
可那道保障,只能稳定她的仙魔二气,挡不住天罚。
他清楚,她也清楚。
可她没有开口,始终没有开口。
“玲瓏。”
他轻声说。
“为什么不开口呢?”
“只要你说一句『救我』,我就会出手。”
“可你......始终不说。”
“还是这么倔强。”
他看著昊天镜中,第十道雷龙贯穿她的身躯,看著那些至尊的攻击落在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上,看著她回头,望向虚空。
望向他的方向。
那一眼,隔著无尽虚空,隔著天罚雷劫,隔著生死一线。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愧疚,有倔强。
唯独没有......祈求。
顾长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秋的霜。
“罢了。”
“入局就入局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终是小道。”
他一步踏出。
玄衣消失在观星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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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域战场。
第十一道雷龙扑下的瞬间——
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法则的凝固,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让所有人心神颤慄的存在,正在降临!
那道玄衣身影,凭空出现在月玲瓏身前。
抬手。
轻轻一握。
那条足以毁灭星辰的紫金雷龙,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玲瓏。”
顾长歌回头,看向身后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惜,只有一种月玲瓏读不懂的平静。
“为什么不开口?”
月玲瓏看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和魔渊那次一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可那次,他只是路过。
隨手救了她,隨手给了她功法,隨手......离开。
这次呢?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十一道雷龙,在顾长歌身后炸开,化作漫天雷光。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看著她。
等她回答。
月玲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也很苦涩。
“长歌。”
她轻声说。
“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