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江州的天空灰濛濛的,透著刺骨的寒意。
张昕昕开著保时捷,停在顾氏集团大厦楼下。
她抬头看著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脑海里全是昨晚向北骂她的那些话。
那些话难听,却字字句句扎在痛处。
作为顾曼语最好的闺蜜,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
谁对谁错,她现在也不想去判断,她只知道她是顾曼语的闺蜜,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顾曼语这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天向北走后,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顾曼语用偽造的证据把刘今安送进经侦大队,这早就不属於感情纠葛的范畴,这是实打实的违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向北的威胁,她也不能眼睁睁看著顾曼语越陷越深。
张昕昕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步走进大堂。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张昕昕推门进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她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办公桌后,顾曼语正低头看著文件。
听到动静,顾曼语抬起头。张昕昕倒吸一口凉气。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没几天,顾曼语整个人瘦脱了相。
脸颊略微凹陷了下去,颧骨上的疤痕更显得狰狞。
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嘴唇乾裂,没有一点血色。
这还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光芒四射的顾氏女总裁吗?
现在的顾曼语,看上去是如此狼狈。
“昕昕,你怎么来了?”
顾曼语声音沙哑,隨手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张昕昕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咖啡杯夺下来。
“你不要命了?大清早喝冰咖啡,还抽这么多烟?”
张昕昕看著满菸灰缸的菸头,心疼地责备道。
顾曼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公司事情多,提提神。”
张昕昕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仔细端详著她的脸。
“曼语,你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吗?”
顾曼语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会休息的。”
张昕昕知道她指的“手头的事”是什么。
刘今安。
她想起向北的警告,咽了口唾沫,斟酌著开口。
“曼语,我听说了……刘今安的事。”
顾曼语拿烟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点燃,深吸了一口。
“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张昕昕避开她的视线,“曼语,你真打算把他关在里面?”
“他自己选的。”
顾曼语吐出烟圈,眼神变得冷漠,“我给他机会,只要他低头认错,我隨时可以撤案。”
“低头认错?”
张昕昕拔高了音量,“曼语,你用商业间谍的罪名搞他,这证据……经得起查吗?”
顾曼语夹著烟的手指猛地收紧,菸灰掉在办公桌上。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防备。
“查什么?”
顾曼语掐了烟,声音冷硬,“我是有真凭实据的。”
张昕昕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闺蜜,心里一阵发寒。
向北昨晚在江海公园南门骂她的话,像巴掌一样又扇在脸上。
顾曼语疯了。
张昕昕咬了咬牙,索性把话说开:“曼语,你拿我当朋友吗?”
顾曼语皱眉,不解地看著她。
“我虽然一直看不起刘今安,觉得他配不上你,是个吃软饭的,但是……”
张昕昕停顿了一下,迎上顾曼语的目光,“我还是相信他不会在婚內做出这种事,毕竟,他曾经那么爱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曼语语气不善。
“我不管刘今安最后会怎么样,坐牢也好,枪毙也罢,那是他的事!我担心的是你!”
张昕昕眼眶红了,“你偽造证据去搞他,万一被查出来,你想过后果吗?诬告陷害,偽造证据,这都是要坐牢的!你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谁说证据是偽造的?谁告诉你我偽造证据了?”
顾曼语猛地站起来,双手撑著办公桌,死死盯著张昕昕,“是不是有人找你了?是梦溪?还是向北?难道你寧可信他们,也不信我?”
张昕昕被她这副吃人的模样嚇退了一步。
“好,好。”
张昕昕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连我都不相信,既然你觉得我是在害你,那我现在就走,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
说完,张昕昕抓起包,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张昕昕走得很慢,她在赌。
赌顾曼语心里还有她这个朋友,赌顾曼语还没彻底丧失理智。
顾曼语站在办公桌后,看著张昕昕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无论她多任性,多不可理喻,张昕昕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离婚后,她身边的人都在看笑话,只有张昕昕大半夜跑来陪她喝酒,听她歇斯底里地发疯。
现在,连张昕昕也要离开她了吗?
“昕昕。”
在张昕昕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顾曼语出声了。
声音很轻,还有些颤抖。
张昕昕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回来。”
顾曼语跌坐回老板椅上,整个人仿佛没了力气。
张昕昕转过身,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顾曼语,嘆了口气,慢慢走了回来,重新坐在她对面。
顾曼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防备卸下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偏执。
“是,证据是我让人做的。”
顾曼语看著张昕昕,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张昕昕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向北已经告诉过她,哪怕她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顾曼语承认,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你疯了!”
张昕昕压低声音,急得直拍大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堂堂顾氏总裁,去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刘今安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什么都好。”顾曼语扯了扯嘴角,“可是,他不要我了。”
“不要就不要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你顾曼语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得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