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曦静静地看著他沉睡的侧脸,为他掖好被角。
她知道,从今夜起,这个男人,便是她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天。
夜色深沉。
雨还在下。
田中商会那座如同鬼蜮般的庭院外,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街角。
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根不起眼的熟铜棍,正是新月饭店的棍奴。
另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张启山的副官,张日山。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张日山独自一人,率先走进了那座被踹开的大门。
棍奴则对著身后的阴影,打了个手势。
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出。
“按计划行事。”
几桶气味刺鼻的液体被搬进了庭院,浇在建筑的各个角落。
半小时后,一声闷响从城东传来。
火光冲天,整座田中商会化作一片废墟。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小日子大使馆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八嘎!彻查!必须彻查!”
留著仁丹胡的大使,对著电话那头的北平警察厅官员愤怒咆哮。
“帝国商会在你们的地界被夷为平地,数十名帝国公民失踪!这是最严重的挑衅!”
警察厅的王副厅长正头疼地揉著太阳穴。
桌上摊著十几份报告。
“报告厅长,城南黑帮昨夜火併,死伤惨重。”
“报告厅长,城东田中商会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是瓦斯管道老化,引发爆炸。”
“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痕跡,更没有枪战的跡象。”
王副厅长放下电话,拿起一份报告,眼神变得复杂。
黑帮火併,瓦斯爆炸。
这两件事在同一晚发生,未免也太巧了。
他想起昨夜尹新月那个意味深长的电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北平几位手握兵权的军阀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份匿名递送的档案。
档案里,是田中商会暗中收集北平防务情报、甚至制定了针对数位军政要员暗杀计划的详细证据。
“啪!”
其中一位脾气最火爆的军阀,直接將心爱的紫砂茶壶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他怒吼道,“这帮东瀛矮子,竟敢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
“备车!去小日子大使馆!”
形势在一夜之间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小日子大使,还没来得及向北平政府施压,自己的大门反倒被几位军阀的亲兵围了。
面对那些足以顛覆北平的暗杀证据,小日子大使馆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最终,田中商会覆灭一事,只能以“意外事故”草草了结。
风波看似平息,但在北平真正的上流圈子里,一个传闻却如瘟疫般彻底传开。
新月饭店有神人坐镇。
一夜之间抹平了盘踞北平多年的小日子势力。
苏林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无人敢主动提及的禁忌。
谈论他,似乎是对神明的不敬。
天字一號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的光。
苏林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神魂深处那盏快要熄灭的灯火,在功德金光的滋养下,重新凝聚了一点微光。
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乾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睁开眼,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霍灵曦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来,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苏林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中一软。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发现手臂有些沉重。
霍灵曦立刻会意,俯下身,让他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辛苦夫人了。”苏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霍灵曦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辛苦。”
苏林看著窗外放晴的天空,感受著阳光的温度。
他扯了扯嘴角。
“夫人,我们去阳台晒晒太阳。”
尹新月端著一盅刚刚燉好的燕窝,来到天字一號房。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名为探望,实为试探。
她想亲眼看看,那位引动天雷的苏先生,恢復得如何了。
尹新月一眼望去,便看到了客厅阳台的景象。
苏林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身上盖著一张薄薄的羊绒毯,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霍灵曦正坐在他身边,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为他剥著一个橘子。
她將一瓣橘肉,小心地送到苏林嘴边。
苏林张开嘴,吃了下去,然后微微皱眉。
“有点酸。”
霍灵曦闻言,立刻將剩下的橘子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个。
“我再给你剥一个甜的。”
那副画面,温馨得不像话,让尹新月心头莫名地生出一丝羡慕。
“尹小姐。”
张启山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正坐在沙发上,擦拭著一柄军刀。
尹新月定了定神,走了进去,將燕窝放到桌上。
“苏先生看著气色好了许多,我便放心了。”她笑著对霍灵曦说。
然后,她转向张启山,开始匯报。
“佛爷,事情都处理乾净了。”
“警察厅那边,已经將昨夜之事定性为瓦斯爆炸。”
“几位军阀也收到了我们送去的『礼物』,现在正追著小日子大使馆要说法。”
尹新月言简意賅,將自己一夜的布置和成果清晰地呈现在张启山面前。
她全程目睹了张启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手腕。
可她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苏林那毁天灭地的神威,和张启山这力挽狂澜的人威。
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都让她心折。
匯报完,尹新月看著张启山,试探著开口。
“佛爷,不知苏先生究竟是……”
话未说完,便被张启山打断。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苏先生,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
张启山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份量。
“你我能做的,只有尊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