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了梁程极其平淡，却又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声音。
“高老师，带上你的人，马上来水上人间。”
高育良愣了一下。
水上人间？
那可是赵瑞龙在吕州最大的娱乐会所，是个出了名的销金窟。
这大半夜的。
梁程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难道是刚接手了山水集团的资產，跑去那里寻欢作乐了？
高育良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有什么需要特別准备的吗？”
“带上执法记录仪和封条。”
梁程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冷酷。
“我在这里，找到了赵瑞龙致命的犯罪证据。”
“立刻过来接收！”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高育良的脑海中炸开。
找到了？
这么快！
这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高育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在市局拿到的这些口供，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没想到。
梁程竟然直接在水上人间挖出了最致命的铁证！
“是！我马上带人过去！”
高育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变调。
掛断电话。
他立刻转头看向王涛。
“王涛！马上集合队伍！”
“带上所有能带的取证设备！”
“跟我去水上人间！”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月牙湖北岸的寧静。
几辆警车呼啸著衝进水上人间的停车场，稳稳地停在大门前。
高育良推开车门，带著王涛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十分诧异。
原本应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水上人间。
此刻竟然大门紧闭。
外面的霓虹灯招牌也全部熄灭了。
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亮著台阶。
整个会所显得极其诡异和安静。
“砸门！”
高育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用力拍打著厚重的玻璃大门。
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高育良带著人衝进大堂。
当他看清大堂里的景象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堂里没有任何顾客。
几百名穿著制服的服务员、保安、甚至是一些穿著暴露的陪酒女孩。
全都整整齐齐地靠墙站著。
每个人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大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而在大堂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梁程正悠閒地抽著烟。
王建国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他身后。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
还有一个穿著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像条哈巴狗一样站在旁边伺候著。
这个人正是水上人间的小股东，周浩。
“梁程！”
高育良快步走到梁程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跟著进来的王涛也立刻喊道。
“梁程！”
王涛是梁群峰的老部下，自然认得梁程。
周浩看到高育良和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亲自带队前来，並且对梁程如此恭敬。
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同时。
他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刚才反应快，及时跪地求饶並且配合了梁程的行动。
不然。
现在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车的，肯定也有他周浩一份！
“高老师，王叔，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梁程站起身，將手中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梁程，您在电话里说找到了证据......”
王涛迫不及待地问道。
梁程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梁程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高育良和王涛立刻跟了上去。
周浩也极其狗腿地跑在前面，帮他们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关上。
开始向著地下深处缓慢下降。
“梁程，您是怎么想到来这里找证据的？”
电梯里。
王涛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们市局的人之前也调查过月牙湖的污染问题。
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废弃的化工厂和湖边的排污口上。
根本没有人想到要来调查这座日进斗金的娱乐会所。
梁程淡淡地笑了笑。
“赵瑞龙是个极其贪婪的人。”
“水上人间每天接待那么多客人，產生的餐饮废水和洗浴污水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按照正规的標准建立污水处理系统，那將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开销。”
“赵瑞龙绝对捨不得出这笔钱。”
梁程的目光变得极其冷酷。
“而且，这里是他在吕州的大本营。”
“他平时吃喝玩乐都在这里，甚至连很多非法的交易也是在这里进行。”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老巢附近，有一个污水处理厂？”
听到这里。
高育良和王涛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符合赵瑞龙那种囂张跋扈、自私自利的性格。
“所以，我断定。”
梁程继续说道。
“他一定会利用水上人间的地下空间，秘密修建一条直通月牙湖底的排污暗道。”
“把所有的毒水，神不知鬼不觉地排出去！”
叮。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稳。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还没等眾人走出去。
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如同实质般的生化武器。
疯狂地灌进了电梯厢里！
“呕......”
王涛毫无防备，直接被这股恶臭熏得乾呕了一声，赶紧捂住了口鼻。
高育良也是脸色大变，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股味道简直太可怕了！
就像是把死老鼠、臭鸡蛋和各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发酵了几个月一样！
周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防毒口罩，恭敬地递给梁程等人。
梁程戴上口罩，率先走出了电梯。
高育良和王涛紧隨其后。
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
地下三层那庞大而又阴森的空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满地的泥泞，墙壁上的青苔，还有空气中瀰漫的毒气。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梁程带著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迷宫。
来到了那扇掛著“高压危险，严禁入內”铁牌的精钢大门前。
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亮著刺眼的探照灯。
高育良和王涛强忍著胃部的不適，走进了这间核心控制室。
当他们看到地基沟槽里並排横臥的那三条直径超过一米的黑色巨型排污粗管时。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