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梁程一行人顺著电梯回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里依然站满了被控制起来的工作人员。
周浩那个软骨头正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梁程连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推开大门。
黎明前最黑暗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地下室恶臭。
高育良一路將梁程送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两名穿著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年轻警察正站在车门旁待命。
“梁程。”
高育良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
“这一路千万保重,注意安全。”
梁程看著高育良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笑了笑。
“高老师也辛苦了。”
“等我的电话。”
说完这句话。
梁程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王建国坐进副驾驶。
两名便装警察分別负责驾驶和后排警戒。
桑塔纳轿车没有鸣响警笛,也没有开启爆闪灯。
就像一条幽灵般滑出水上人间的停车场。
迅速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朝著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育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那辆桑塔纳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放鬆。
直到现在。
高育良才真正有时间去回味自己今天晚上乾的这一系列疯狂举动。
身为吕州市常务副市长。
在没有向市委书记匯报,甚至没有召开常委会討论的情况下。
直接调动市局大规模警力,查封本市企业,抓捕企业高层。
这在官场上是绝对的大忌。
是彻头彻尾的无组织无纪律。
如果今晚没有挖出这些致命的铁证,或者梁程的行动出现任何一点偏差。
他高育良不仅要被扒了这身皮,甚至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但是高育良並不后悔。
一方面。
他能有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梁群峰的提拔和梁程在背后的运筹帷幄。
这份知遇之恩。
他必须拿命去还。
另一方面。
高育良在进入官场之前,是一位备受尊敬的政法大学教授。
他教了半辈子的法律,骨子里依然保留著对法律的敬畏。
当他在地下三层看到那三条疯狂排污的毒管时。
高育良內心的愤怒是真实的。
赵瑞龙为了那点骯脏的利润,竟然丧心病狂地毒害几百万吕州百姓的饮用水源。
如果让这种人渣继续逍遥法外。
高育良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去翻看那些厚重的法典。
这不仅是一场政治站队的豪赌,更是他內心良知的一次爆发。
“高市长。”
王涛走到高育良身边,低声请示。
“现场已经全部查封完毕。”
“所有涉案人员也都分批押解回市局羈押了。”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高育良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冷酷。
“把警戒线给我拉到会所外面一百米的地方。”
“通知所有执勤警力。”
“没有我的亲自手令,任何人敢强闯警戒线,立刻以妨碍公务罪当场拿下!”
......
与此同时。
就在高育良刚刚部署完外围警戒任务的时候。
远处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伴隨著急促的发动机轰鸣声。
刘志强那辆掛著市委一號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像一头狂奔的野牛般衝破了黎明前的薄雾。
轿车在距离警戒线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还没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陈海波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跑下来,殷勤地跑去拉开后座车门。
刘志强阴沉著一张脸,弯腰钻出轿车。
他的皮鞋重重地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志强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就急促的呼吸瞬间停滯了半秒。
偌大的水上人间会所。
平日里那金碧辉煌的霓虹灯招牌已经彻底熄灭,就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巨型坟墓。
大门口拉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黄色警戒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著微型衝锋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守在那里。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把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哪里是查封娱乐场所。
这简直就是军事戒严的阵仗。
“高育良!”
刘志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迈开大步,不顾一切地朝著警戒线的方向衝去。
李达康此时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急著跟上去,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李达康那双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视著整个停车场。
没有发现梁程那辆標誌性的黑色车。
也没有看到梁程的影子。
李达康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了下来。
他甚至想在心里吹个口哨。
妥了。
梁程肯定是已经拿到了东西,並且安全撤离了。
既然核心证据已经不在吕州。
那刘志强现在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改变不了赵家覆灭的结局了。
接下来就是看戏的时间了。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跟在刘志强身后。
陈海波则像个跳樑小丑一样,紧紧跟在刘志强身旁。
他看到高育良带人守在门口,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
抓到了!
终於抓到高育良的现行了。
只要刘志强一声令下。
高育良今晚的所作所为立刻就会被定性为非法行动。
“站住!警察办案,閒人免进!”
刘志强刚刚走到警戒线边缘。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步,端起手里的枪挡住了去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
陈海波立刻跳出来,指著那两名特警破口大骂。
“没看见这是市委刘书记吗!”
“连刘书记的路你们都敢拦,你们想造反是不是!”
那两名特警显然是王涛的心腹。
根本不吃陈海波这一套。
他们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志强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吕州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就在刘志强准备发作的时候。
警戒线后面的高育良听到了动静,带著王涛快步走了过来。
高育良看到怒气衝天的刘志强,心里確实猛地慌乱了一下。
毕竟长久以来形成的上下级观念,让他本能地对市委书记感到敬畏。
但这种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高育良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刚刚离去的梁程,以及那个装满铁证的黑色公文包。
梁程马上就要抵达京州。
最多几个小时后。
陆康城就会在省委常委会上拋出那枚重磅炸弹。
到那个时候。
別说刘志强这个吕州市委书记可能要被停职审查。
就连远在京州的那个赵立春。
恐怕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自己手里握著绝对的真理和正义,背靠著梁群峰和省委书记这棵参天大树。
有什么好怕的。
高育良瞬间挺直了腰板。
他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极其標准、极其客气的官方笑容。
“哎呀,刘书记。”
高育良走到警戒线前,主动伸出双手。
“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跑到这儿来了。”
“广场那边的工资都发完了吗,工人情绪还稳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