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距离京州收费站不到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狂飆。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赵小慧坐在后排,脸色憔悴到了极点。
她原本精心打理的头髮此时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一夜的极度焦虑和愤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吕州局势全面崩盘。
山水集团资產被强行重组。
刘志强当眾背叛。
赵瑞龙彻底失联。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赵小慧清楚地认识到,一张针对赵家的天罗地网已经完全收紧。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儘快赶回京州,当面向父亲赵立春匯报这一切。
必须动用赵家在省委甚至京城的最高层人脉,进行最后的绝地反击。
赵小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档手錶。
早上七点十五分。
“父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床洗漱了。”
赵小慧喃喃自语。
她拿起电话,手指微微颤抖著拨通了號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赵小慧的心臟上。
“餵。”
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赵立春极其沙哑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浓重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爸!是我!”
赵小慧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吕州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我马上要去参加省委常委会了。”
赵立春的语气异常冰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有什么事情,等会议结束了再说。”
“不能等了!”
赵小慧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刘志强彻底投靠了梁家!他不但把我们山水集团的资產强行重组,还拿出了两个亿的现金当眾收买人心!”
“还有高育良那个混蛋,他疯了!”
“他半夜带人把我们集团所有的高管通通抓进了市局!”
赵小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爸,他们绝对不是衝著瑞龙一个人来的。”
“他们肯定是想找我们的致命罪证!”
“一旦被他们拿到那些东西,不仅瑞龙死定了,连您也会受到牵连啊!”
“现在可是换届的最关键时期,如果梁群峰借题发挥,咱们赵家就全完了!”
赵小慧一口气把所有的危机全部倾泻而出。
她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些惊天动地的消息会暴跳如雷,立刻下达反击指令。
可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极其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
“我知道了。”
赵立春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现在在回京州的路上吧。”
赵立春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细节。
“回来之后,直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天塌不下来,一切有我来处理。”
说完这句话。
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冰冷的盲音。
赵立春掛断了电话。
赵小慧死死握著已经没有声音的听筒,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座位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怎么会这么冷静。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力挽狂澜。
吕州已经被梁家经营成了一块铁板,所有的证据链都在对方手里。
赵立春就算在省委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去捂住一个已经被彻底引爆的炸药桶。
除非。
除非父亲准备动用玉石俱焚的极端手段。
想到这里。
赵小慧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强烈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如果今天让梁群峰在常委会上占了上风。
赵家这棵大树就会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不去家里。”
赵小慧猛地抬起头,衝著前排的司机大吼出声。
“直接去省委办公大楼!”
“把车停在大门外面!”
......
京州市委大院一號楼。
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推开。
赵立春披著一件黑色的宽大呢子大衣,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
初冬清晨的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赵立春却连脖子都没有缩一下。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就像结了一层冰,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瞳孔里那股想要吃人的凶光。
秘书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辆奥迪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司机赶紧跑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赵立春弯腰坐进车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赵立春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
他確实早就知道了吕州发生的事情。
昨天半夜,当刘志强在市府广场上大派现金的时候,省里就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一刻。
赵立春直接捏碎了手里最喜欢的一个紫砂茶杯。
他万万没有想到。
刘志强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吕州一把手,竟然敢反咬一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羞辱。
自己前脚刚刚拉下老脸,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筹集了九千万资金,准备用来填补山水集团的窟窿。
刘志强后脚就联合梁家,直接甩出两个亿现金收买人心。
这等於是在全省所有干部的面前,狠狠抽了他赵立春一个响亮的耳光。
告诉所有人。
他赵立春不仅失去了对吕州的控制,甚至连钱都拿不出来。
赵立春昨天晚上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书房里,抽空了整整两条特供香菸。
整个书房被浓重的烟雾彻底填满,就像他此刻阴鬱的內心。
他不断地拨打著那部电话。
联繫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省委常委,联繫那些在京城手握重权的老上级。
赵立春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梁家已经亮出了刀子。
那自己就必须予以最凶狠的反击。
他的反击点,就选在那两个亿的现金上。
刘志强不过是个市委书记。
他就算砸锅卖铁也不可能在半夜凑出两个亿的现金。
这笔钱绝对是梁程那个小兔崽子提供的。
私人资本违规注入,甚至连省委都没有报备。
这就涉嫌严重的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
只要抓住这个痛点死死咬住不放。
赵立春就有把握在今天的常委会上,给梁群峰扣上一顶纵容家属干预地方执政的大帽子。
“梁群峰,刘志强。”
赵立春在昏暗的车厢里冷笑出声,声音嘶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
“汉东省这盘大棋,还轮不到你们来將我的军。”
奥迪轿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朝著省委办公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足以载入汉东省史册的政治绞杀战。
即將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