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咕嚕嚕——”
沉重的万向轮碾过瓷砖，两名全副武装的医疗兵推著一台足有半人高的庞然大物走了进来。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密密麻麻的仪錶盘，红绿指示灯交错闪烁。
最骇人的，是机器两侧延伸出来的两根透明硅胶导管。
足有成年人的拇指那么粗。
徐福半躺在医疗椅上，浑浊的眼球死死锁住那两根导管，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前天是针管，昨天是血袋，今天直接推了个铁疙瘩进来？
那两根管子要是插进血管里，不得把人当场抽成乾尸？！
“大人……”
徐福的声音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这……这是何物？”
苏晨背著手走进来，神情平静。
“徐老，別紧张。这是我们最新研製的『深层经脉净化仪』。”
苏晨指了指那台改装版工业血透机。
“今天是最后一次大循环。俗话说，破而后立。前两天的放血只是开胃菜，今天，我们要彻底洗净你体內的沉疴。”
徐福咽了口唾沫。
他暗中催动圣心诀，试探性地感知那台机器。
內部有一个极速旋转的离心泵，刻著他看不懂的微型符阵。这东西一旦全功率运转，抽血的速度，比他全力杀人放血还要快上十倍！
“大人。”
徐福双手抓紧椅子扶手，乾瘪的脸皮抽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朽年老体衰，前两日已耗损颇多，今日这等法宝……恐怕难以承受啊。”
他不干了。
再抽下去，哪怕他有凤凰血护体，本源也会受损。
“徐老，讳疾忌医可不行。”苏晨嘆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本装订精美的线装书，在徐福眼前晃了晃。
封面上是五个大字：《天罡霸体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完美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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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愣住了。
“我们用秘法推演了你献上的那本残卷。”苏晨翻开书页，“不仅补全了所有残缺的招式，还优化了內力运转路线，剔除了走火入魔的隱患，威力比原版提升了三倍。”
苏晨把书合上，压在徐福的枕边。
“只要完成今天的大循环，这本神功就是你的。徐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徐福的目光黏在了那本书上。
他活了四千年，眼力何其老辣。刚才苏晨翻开那页，上面的经脉运行图，精妙绝伦，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这群凡人，居然真能在三天內补全一本失传百年的绝世武功？
而且还改得如此完美？
徐福的心臟猛地擂了两下。
如果现在翻脸，神功拿不到，这群人背后的秘密也无从知晓。
何况，他这具肉身的造血能力天下无双。
只要不死，抽点血算什么？
“大人煞费苦心，老朽……老朽岂敢推辞！”徐福咬牙切齿，脸上却堆满了感动，“来吧！老朽撑得住！”
“好魄力。”
苏晨后退一步。
“开始。”
医疗兵上前。
两根拇指粗的穿刺针，精准地扎入徐福左右双臂的动脉和静脉。
“开机。功率百分之八十。”
医疗兵按下绿色的启动键。
“嗡——！！！”
工业级灵能离心泵发出沉闷的咆哮。
徐福只觉得双臂猛地一坠。
透明的导管瞬间被暗红色的血液填满。
他感到全身血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出体外，顺著导管涌入机器。在机器內部经过高频过滤，截留下那些散发微弱红光的凤血因子后，又將失去精华的普通血液，顺著另一根导管强行打了回来。
一出一进。
快到让他神魂都在战慄！
徐福瞪大眼睛，身体在医疗椅上剧烈颤抖。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襟。
这根本不是放血！
这是在抽他的命！
那台机器就像一头贪婪的钢铁巨兽，无情地掠夺他血液中最核心的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魔道法器！”
徐福在內心疯狂咆哮。
他活了四千年，自詡为神，视天下苍生为螻蚁。可现在，他就像一头被按在流水线上的牲口，被一堆破铜烂铁疯狂压榨！
耻辱！
无边的耻辱！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强忍著不出声。不能暴露。为了神功，为了探清底细。
足足二十分钟。
血泵终於停止运转。
徐福瘫在椅子上，双眼翻白，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是真的被抽空了。
四千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虚弱”这种东西，正在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医疗兵拔下针头，熟练地从机器后方取出一个银色的密封罐。
罐子里，装满了高浓度的凤血因子混合液。
苏晨看著那个罐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蓝星。
仙武融合实验室。
陈海平盯著面前的培养皿，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成了……真的成了！”
大屏幕上，一段实验录像正在循环播放。
一只被切断后肢的实验白鼠，在注射了稀释后的药剂后，伤口处的肉芽以惊人的速度蠕动、生长。
仅仅十分钟。
一条全新的、完好无损的后肢，重新长了出来！
“低纯度凤血药剂。”陈海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沙哑，“纯度只有原版样本的万分之一。但它完美实现了细胞的定向重组和极速再生。”
“生死人，肉白骨！”
陈海平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李砚秋。
“李局！只要原材料跟得上，我们就能把这种药剂列装全军！龙国的伤残率，將无限趋近於零！”
李砚秋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著屏幕上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
“產量能跟上吗？”
“只要那个老怪物还活著，只要我们的血透机还在转。”陈海平冷笑，“他就是我们取之不尽的生物引擎！”
李砚秋点了点头。
“把第一批成品送过去。给苏晨。”
……
侠王府。
医疗室。
徐福还在椅子上喘气，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晨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支透明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著淡红色的液体，散发著一股奇异的清香。
“徐老，受苦了。”苏晨语气温和，“洗髓很成功。这是我们特製的一支『培元药剂』，作为你配合体检的奖励。喝了它，能帮你快速恢復元气。”
徐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他现在確实虚得厉害，急需补充生机。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试管。
拔开塞子，仰头倒进嘴里。
药液入喉。
一股温润的生机迅速在四肢百骸散开，滋润著他乾涸的经脉。
这种感觉……
徐福愣住了。
他砸了咂嘴，细细品味著残留在舌尖的味道。
生机勃勃。
霸道，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驯服。
最关键的是，这种力量，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像是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徐福的动作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里空掉的试管，大脑一片空白。
“徐老，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了。”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门关上。
医疗室內死寂无声。
徐福僵硬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夜深人静。
房间里没有点灯。
徐福坐在床榻上。
他缓缓捲起自己的衣袖。
乾瘪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这三天留下的针眼。今天那两个粗大的血洞，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病態的乌青。
他回味著白天喝下的那管“培元药剂”。
那种同源的生机。
那种熟悉的味道。
一个念头，荒谬，却又无比清晰，在他脑中炸开。
“那药剂……”
徐福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是老夫的血？！”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狂怒与血光。
他活了四千年！
他自命为天，把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这三天，他经歷了什么？
被抽血。
被疯狂地抽血。
被用那种喷吐黑烟的铁疙瘩，毫无尊严地狂抽！
最后，这群王八蛋，居然拿他自己的血，兑了点不知名的水，又当成奖励赏给了他？！
“欺人太甚……”
徐福的五官彻底扭曲，乾瘪的偽装在这一刻寸寸碎裂。暗金色的圣心诀真气在他体表疯狂乱窜，连身下的木床都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血猪……”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们……居然把老夫当成了血猪？！”
愤怒。
羞辱。
极致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这个四千年老怪物的杀机。
“不管你们有什么古怪的暗器，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
徐福死死盯著窗外侠王府的轮廓。
“老夫要让你们所有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