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冰窟深处的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玄冰壁缝里,取而代之的是龙牙特战旅整齐的战靴声。
程兵收枪入鞘,按住耳麦。
“全员报数。”
“一组,零伤亡。”
“二组,零伤亡。”
“三组,赵烈左臂外骨骼液压管冻裂,战斗力无损。”
程兵点头。
他转向苏晨,语气公事公办。
“主上,天门地宫共七层,已全部清空敌方战斗人员。核心目標帝释天已擒获,神將骆仙、武德活捉,冰皇阵亡。请示下一步行动。”
苏晨还没开口,通讯器里已经炸了。
“苏局!苏局!”陈海平的声音穿透量子信道,亢奋得声音都变调了,“別急著撤!我看到第三层东侧有一排冰晶柜子!那个折射率——那是天然超导储能介质!整个搬走!一个零件都別落下!”
苏晨还没回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等等!镜头往左!”一个女研究员的尖叫声差点把通讯器震爆,“那块地砖下面的纹路是上古阵法!把地砖撬了!连底下的泥都给我铲回来!”
“还有那张冰床!”第三个声音,是材料学组的组长,嗓音都喊劈了,“万载玄冰的天然结晶体!你们知道这东西在常温下能维持多久吗?別踩碎了!用棉被裹!没棉被用衣服!”
程兵的脸黑了。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后方指挥部比前线还疯的。
林墨趴在通讯台后面,肩膀一耸一耸。
“队长,要不咱们把编制改一下,龙牙特战旅改名龙牙搬家公司算了。”
程兵一脚踹过去。
但命令就是命令。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整座天门地宫经歷了一场比战斗更彻底的洗劫。
龙牙战士以班为单位分区清扫。
每打开一间密室,林墨的便携扫描仪先上,三维建模存档。
然后蓝星那边十几个科研组长挤在屏幕前,像菜市场抢白菜一样疯狂点菜。
一个二等兵扛著一张两米长、半吨重的万载玄冰床从甬道走过,经过苏晨身边时,表情活像在刨自家祖坟。
苏晨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
那兵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主上,下次能不能先打完仗再让后方上线?他们喊得我脑仁儿疼。”
苏晨没忍住,笑了。
真正的高潮在第五层。
天门核心藏经阁的冰门被灵能脉衝炮轰开的瞬间,门內溢出的寒气让所有人的护目镜同时起雾。
等雾气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数千卷竹简、帛书、石刻拓片,整齐排列在万载玄冰铸就的书架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十丈高的穹顶。
每一层书架都笼著一层淡蓝色的保鲜阵法,四千年的墨香与冰霜气息交织在一起。
九叔跨过门槛。
他的手在抖。
作为茅山掌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意味著什么。
四目道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伸手就往標註著“上古雷法残篇”的帛书摸去,手指刚碰到边缘——
“啪。”
程兵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道长,先扫描编號,再上手。流程。”
四目的表情像被人从嘴里抢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你们这群兵痞——”
“流程。”程兵面无表情地重复。
四目转头看向九叔,满脸委屈。
九叔端著保温杯,头都没回。
“听人家的。”
文才已经趴在一摞竹简上了,嘴里念念有词:“发了发了,师父咱们发了,这辈子都花不完——”
秋生站在旁边,嘴角抽动了整整三十秒。
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服。”
聂风和步惊云並肩站在藏经阁门口。
聂风看著龙国战士像流水线一样將竹简装箱、编號、封装,转头看了步惊云一眼。
步惊云面无表情。
但握著碎星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心疼这些东西。天门是仇人。
他只是在想,从破冰到搬空整座地宫,前后不到四个小时。
如果当初他和聂风有这种力量,孔慈就不会死。
搜刮接近尾声时,苏晨在天门后殿找到了聂风和明月。
两人並肩坐在一块断裂的冰柱上,各自手持阴阳剑,闭目凝神。
苏晨没有出声。
他站在十步之外,静静观察。
聂风的呼吸与明月完全同步。
不是脑机接口的强制拉拽,而是自然的、如潮汐般的契合。
两柄剑的红蓝微光在冰面上交匯,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明月先睁开眼。
察觉到苏晨的注视,她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和周围的冰蓝形成鲜明对比。
聂风隨后睁眼。
神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苏晨从未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柔软。
“主上,倾城之恋的完整感悟,我们需要三到五日时间整理成文。”聂风说。
苏晨点头。
“不急。回侠王府再说。”
他顿了顿。
“照顾好明月。”
聂风微怔,隨即郑重抱拳。
明月低下头,耳根烧到了脖子。
苏晨转身离开时,余光扫过院中独自擦拭碎星的步惊云。
那个男人背对眾人,肩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如同一座被冰封的孤峰。
苏晨摇了摇头。
他心里装的,始终是孔慈。
可孔慈的魂魄散落不知何处,连九叔都无法定位。
只能等。
收队。
全军撤出天门遗址。
重型运输机在风雪中升空,机舱內塞满了编號箱和密封舱。
引擎轰鸣,金属舱壁震颤。
战士们靠著箱壁打盹,步枪横在膝上。
帝释天的神魂光团被固定在指挥舱最深处。
透过十二层符阵嵌套的合金球壁,幽蓝的光芒微弱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苏晨路过时停了一步。
低头看著那团光。
光团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四千年的意识在挣扎。
但茅山奴役烙印钉死在神魂核心,他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苏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断浪站在舱壁边,火麟剑横在膝上,嘴角勾著一抹近乎虔诚的笑。
“如果世间有神仙,”他低声说,“大概就是主上这样的。”
侠王府。
夜色如墨。
文才第一个跳下运输机,扯著嗓子喊:“开饭!老子饿死了!”
秋生踹了他一脚,自己却也吞了口唾沫。
四目道长已经抱著那捲“上古雷法残篇”的扫描副本窝进了房间,关门前扔下一句:“谁来打谁。”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立在院中望著夜空,低声诵经。
千鹤道长沉默地擦拭桃木剑,一言不发。
九叔端著保温杯,朝医疗室方向慢悠悠走去——他还有一个四千年的老怪物要盘。
苏晨站在侠王府最高的阁楼上。
夜风拂面,带著远山的草木气息。
他看著下方灯火通明的基地,看著来来往往的战士和道士,心中生出一股踏实感。
这个世界的任务,快结束了。
三分归元气,到手。
万剑归宗,到手。
倾城之恋,三到五日后交付。
苏晨闭上眼,任由夜风拂过。
任务完成之后,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臟猛地一滯。
不是紧张。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预感。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酝酿,等著他推开那扇门。
苏晨睁开眼。
远方群山沉默。
夜空中,没有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