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赤剑投名,客请同行
眼见胡鏢头彻底咽气,年轻男子这才迅速抽剑后退,动作略显急促。
他手腕一振,甩落剑上血珠,那缕赤红气血也隨之收敛。
他转向齐玄暉,脸上强装的冷肃迅速化开。
换上了一副混杂著后怕,感激的神色,拱手深深一揖。
“这胡鏢头作恶多端,在下实在看不过眼,才出手相助。
刚才因要护妹妹周全,未能第一时间出手,还请英雄莫要见怪。”
实际上,他心中所思,远比口中之言复杂百倍。
齐玄暉击杀眾鏢师,虽是自卫反击,但在大燕国,私斗致死,尤其死的还是有名有號的鏢局中人,终究是麻烦。
鏢局未必讲理,但定会追究。
官府律法,若真是闹起来,管你什么理不理的,总得把你扒层皮不可。
如何才能让这件事不外传?
最乾净的办法,自然是让所有知情者都闭嘴。
他亲眼见到齐玄暉杀人时,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手段。
感觉此人绝非心慈手软,瞻前顾后的迂腐之辈。
若是齐玄暉觉得他们兄妹是隱患,那柄刚刚砍翻四名鏢师的开山刀,未必不会落到他们脖子上。
什么感恩戴德,发誓守密的言辞,在日后的隱患面前都有些苍白无力。
想让对方放心,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自己也变成凶手,绑上同一条船。
你也沾点血,你也杀了鏢头,此事泄露,你同样脱不了干係。
唯有风险共担,才是最快建立脆弱信任的方式。
所以他必须出手,必须在他彻底解决胡鏢头之前出手,抢下这半个击杀。
这是投名状,也是护身符。
至於特意展现內劲武师的实力,也是存了让对方有所顾忌的心思。
虽然他自己清楚,在对方那恐怖的拳头面前,这可能微不足道。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翻滚。
此刻,他看似恭敬地低著头,心中却如擂鼓。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等待著眼前齐玄暉的反应。
是接纳这份好意,还是————
就在他心弦紧绷至极点时,齐玄暉的声音响起了,竟出乎意料的平和:“无事,多谢兄台相助。”
听到齐玄暉的声音温和平静,半点没有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那男子心中一松,兄妹二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齐玄暉上下打量一番男子,又看向他手中的剑。
这是一把三尺青锋,剑身修长,刃口锋利。
虽沾染血跡,却难掩其本身如一泓秋水般的清冽寒光。
剑脊处隱有细密云纹,显然锻造时下了功夫。
齐玄暉心中暗暗思索,这男子果真不像衣著那样普通。
他这柄剑细细看来,虽然不算什么神兵利器,但恐怕也是匠人精心打造,材质不凡,绝非什么路边货色。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能將气血凝结在剑身上,增强锋锐度。
想必应该能很轻鬆地破开那妖物的身体。
“我手上没有合適的兵刃,不知兄台能否帮我把那颗妖丹取出来?”
“自当效劳,英雄稍候。”
男子闻言,忙不迭点头称是。
他正愁没有更多表现的机会,立刻提著剑走向山的尸身。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內劲,剑尖再次泛起赤芒。
对准山心口位置,一剑刺下。
“嗤一—”
剑尖入肉寸许,便遇到了极强的阻力。
山虽死,那身漆黑的皮肤褶皱坚韧异常。
男子低喝一声,加大气血灌注,赤芒微涨,剑身又艰难推进少许。
他皱了皱眉,只好用剑尖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割著。
山的皮肤坚韧如铁,每割开一寸都要费不少力气。
当然,也有他故意没用全力的原因。
毕竟使用淬炼过的气血消耗不小,若是齐玄暉真要对他兄妹二人出手,他必须留几分力。
至少,能拖到自己妹妹逃走才行。
那年轻女子紧紧跟在兄长身后几步远,强忍著不去看周围可怖的景象。
只盯著兄长动作,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大约过了一刻钟,男子才终於在山的胸前挖出一个小洞。
一股腥膻的怪异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英雄,好了。”
男子收剑后退,让开位置,同时將手中长剑微微侧垂,剑尖指向地面。
齐玄暉走上前,俯身向那血洞中看去。
只见破碎的筋肉臟腑间,一点温润的紫色光华幽幽闪烁。
他伸手探入,触手处一片滑腻冰凉,很快便握住了一枚鸽卵大小,圆融无暇的物件。
取出摊在掌心,正是那枚妖丹。
丹体呈深紫色,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玉髓,內部似乎有氤盒紫气缓缓流转。
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丝温热,仿佛握著一颗沉睡的妖兽心臟。
当真是有些不凡。
齐玄暉在心中暗暗感慨一句,只可惜这妖丹究竟该如何使用,他却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他丹田气海深处,玄阴造化珠忽然躁动起来。
一股莫名的渴望从珠子中传来,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了食物。
对了,玄阴造化珠是由那龟妖的內丹炼化而成。
它对同样属於妖丹的东西,自然会有所感应。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將这妖丹给玄阴造化珠吸收。
难道是要自己吃了它吗?
齐玄暉暂时將疑惑拋在脑后,眼下环境不对,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妖丹收进怀中,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向那对兄妹。
“有劳二位了。”
他面带微笑的看著眼前的二位同伙。
心中暗自讚嘆一声:倒是聪明,知道怎样活下去。
男子心中所想,他也猜了个大概。
自己刚刚已然胜券在握,他却非要冒著危险衝出来。
大概率是为了让他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男子连忙拱手:“不敢。”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跟在兄长身后的年轻女子,忽然上前半步。
她已勉强平復了脸色,虽然眼底残存惊悸,声音却恢復了几分清脆镇定。
“这位英雄,小女子与兄长此番前往永寧县访亲,却不料遭遇这番祸事。
如今这般光景,不知能否请英雄护送我二人等一程?
不奢求直送永寧县,只需到前方有人烟的镇子即可,我兄妹必有重谢。”
此言一出,齐玄暉略显意外。
他的目光在这对兄妹脸上停留片刻。
兄长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算计。
妹妹看似柔弱恳切,但那清澈眸子里,却有著超乎年龄的镇定。
他略一沉吟。
虽然无法把二人送进永寧县,但送到狄阳镇上应该差不多了。
他也正好去镇上看看薛铭,后者前几天被家里送去了镇上新开的韩氏武馆。
说起来,这韩氏武馆的馆主还给他送练筋药方。
自己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再看看薛铭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而且,他心中也有不少疑问,想在路上好好问一番。
比如胡鏢头是如何断定这只山体內怀有妖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