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眉头紧蹙，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朝著那道白色身影走了过去。
走到苏雨身旁，他没有率先开口打招呼，只是默默蹲下身子，伸手抚摸著几只大黄狗毛茸茸的脑袋。
他还记得当初刚把周萌萌接回来那会儿，周萌萌还特意问过大黄它们去哪了。
后来他私下打听才知道，那段时间官方在全城整顿流浪犬，附近好心的居民怕狗狗被抓走，便把大黄它们藏了起来。
如今能大大方方放出来閒逛，想来那场整顿早就结束了吧。
“陆浩，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雨刚结完帐拎著滷肉转身，一眼就看到蹲在路边逗狗的陆浩，眼神中满是意外，轻声开口问道。
“嘴馋了，过来买点吃的。”陆浩隨口应了一句，话音落下，眼神忽然一顿，眉头再度蹙紧。
他反应过来了，周萌萌这会儿突然念叨想吃老城区这家滷肉，怕不是早就和苏雨串通好了，故意引他过来。
他无奈轻笑一声，站起身看向苏雨，语气带著几分瞭然：“你这又是买滷肉，来餵大黄它们？”
“嗯。”苏雨轻轻点头，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你看它们都胖了许多呢”
陆浩仔细瞧了瞧，果然，几只大黄狗都壮了不少，毛髮油光水滑。
果然吃得好，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了几句，苏雨便拎著装好的滷肉，朝著小路深处走去。
方才还围著陆浩撒娇蹭手的大黄们，立刻转头屁顛屁顛跟在苏雨身后。
陆浩抬手摸了摸鼻尖，在心里暗自吐槽：真是妥妥的有奶就是娘，餵点吃的就忘了旧人。
没过多久，他拎著两大袋沉甸甸的滷肉，慢悠悠哼著歌往停车场走。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印著官方標识的皮卡巡逻车缓缓开了过来。
陆浩目光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皮卡后斗的铁笼子里，赫然关著好几只流浪狗。
他心头一紧，急忙掏出手机给苏雨发消息，提醒她：
附近有官方抓流浪狗的巡逻队，赶紧看好大黄它们，千万別被撞见。
消息刚发出去，苏雨的回覆立刻弹了出来，页面上只有一个定位，再没有多余的话。
陆浩点开一看，定位就在巷子尽头的小公园里。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隨手把手里的滷肉放进车里，关上车门，大步流星朝著公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气喘吁吁衝到公园门口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也沉到谷底。
苏雨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公园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失魂落魄。
脚边散落一地拆开的滷肉，香气还縈绕在空气里。
可那几只平日里黏人的大黄狗，早已不见半点踪影。
远处的街道尽头，那辆皮卡的车尾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陆浩放缓脚步，轻轻走到苏雨身前，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大黄它们……被抓走了？”
“嗯……没有办理养狗证的流浪犬，一只都跑不掉。”苏雨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哽咽。
“那……还能赎回来吗？”陆浩连忙追问。
“可以的。”苏雨吸了吸泛红的鼻尖，低声解释，“两天之內，去指定地点办好体检，办好正规领养手续和养狗证，就能把它们领回来。但是以后带出门，必须牵绳，再也不能自由自在乱跑了。”
陆浩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没事，两天时间来得及，等……”
“可就算领回来，它们再也没有以前的自由了。”苏雨打断他的话，语气满是落寞。
陆浩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由和安稳，从来都是两难的选择。
“或许，这就是命吧。”
苏雨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中的湿意，迈著沉重无力的步子，从陆浩身边擦肩而过，一步一步朝著街道尽头慢慢走去。
“它们……终究只能短暂陪我一阵子，到最后，还是会离开我。”
陆浩站在原地，回头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点点被落日余暉吞没，最后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
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低声苦笑自语：你这话，到底是在说狗，还是在说我？
他收回目光，落在公园门口那散落一地的滷肉上。
换做以前，大黄它们早就扑上来狼吞虎咽，把吃食抢得乾乾净净。
可如今，只剩落日的余暉静静洒落，微凉的秋风卷著香气掠过，徒留一地空荡荡的吃食，无人享用。
……
回到家，陆浩刚推开家门。
穿著宽鬆居家服的周萌萌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跑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滷肉，转身蹦回沙发，把袋子里的滷味全都摆到茶几上。
“快去拿几瓶啤酒过来，咱俩喝点。”周萌萌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陆浩无奈耸了耸肩，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拎出一整罐啤酒走过来坐下，隨口问道：“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喝酒了？”
“我手头的工作全都忙完啦，能好好歇上好几天，当然要痛快放鬆一把。”
周萌萌说著，半点不顾形象，伸手直接抓起一只大猪蹄啃了起来，还侧过肩膀撞了撞陆浩，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的催他：“快，帮我把啤酒打开。”
“你这丫头……”陆浩哭笑不得，熟练的帮她拧开啤酒拉环，还贴心的把瓶口递到她嘴边。
周萌萌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直接仰头对著瓶口咕咚咕咚猛灌，大半罐啤酒转眼就下了肚。
“太爽了，好久没有这么放鬆自在的感觉了。”周萌萌眯起眼睛，满脸愜意的感慨。
陆浩朗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是啊，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凑在一起喝酒吃肉，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
“喝完酒，还能一起睡觉呢。”周萌萌隨口接了一句。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陆浩握著啤酒罐的手微微一顿，看著手中的啤酒，一股忌惮与惶恐从心底涌出。
他怕自己喝多了，忍不住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一时糊涂，做出对不起萧曦月的事。
察觉到他的沉默，周萌萌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一抹失落转瞬即逝。
很快，她又恢復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喝酒喝酒，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喝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你要跟我回家了，你以前叫我过妈妈。”
“你还叫我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