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路明非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少年眉头微皱,神色极其认真。
“师姐,这话不吉利。”
“……”
诺诺愣了一下。
“电影里一般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的人,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为了大家的安全,建议撤回重说。”
诺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酝酿出的一点离別愁绪被这烂话瞬间击得粉碎。
“滚进来开会!”
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走进会议室。
苏晓檣跟在路明非身后,探头看向屋內。
会议桌旁,酒德亚纪正低头整理著一沓厚厚的文件。
“亚纪师姐。”
苏晓檣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问,
“所以这次,到底是什么外勤?”
亚纪抬起头。
她怀里捧著纸笔,一头黑髮温婉地挽起。看著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具体的任务简报。”
亚纪温婉一笑,侧身让开视线,
“王老师和叶胜会跟你们详谈。”
她指了指会议室正前方的全息投影幕布。
“都进来找位置坐好,准备开会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
会议室的感应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王引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身后,叶胜手里端著一台战术平板,神色冷峻。
“都到了?”
王引走到长桌最前方,摺扇“啪”地合拢,点在桌面上。
“那就开始吧。”
叶胜点头,上前將存储盘插入会议桌的接口。
“嗡——”
全息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一幅幽蓝色的三维地图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山水绵延,古建错落。但在那静謐的画卷之下,却密密麻麻地闪烁著刺眼的猩红光点。
“这次,依旧是阁里下发的外勤委託。”
叶胜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放大地图的某个区域。
“地点,灕江古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语气沉稳。
“任务目標:清理近期在该区域及古城地下建筑中,异常聚集的死侍群。”
叶胜顿了顿,
“以及,探明並清理……可能存在的次代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听起来,又是在水域附近?”
苏晓檣坐在角落,看著地图上的江流,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风景倒是不错。”
一旁,酒德亚纪看著投影上那烟雨濛濛的灕江风光,眉眼弯弯,掩唇含笑轻声道,
“而且是公费旅游哦。”
“……”
叶胜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僵。
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著自家这位向来温婉严谨的搭档。
“亚纪……”
这种高危评级的任务,怎么就变成旅游了?
“倒也不错。”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单手转著一根碳素笔,煞有介事地点头。
“刚好期末考完,正愁没地方放鬆。灕江的水应该比夔门清澈点吧?打完还能顺便吃个啤酒鱼。”
“……”
诺诺坐在对面,闻言挑了挑眉。
“我说。”
红髮少女咬著棒棒糖的塑料棍,语气凉凉,
“路明非,你是不是把亚纪师姐也给传染了?”
以前的酒德亚纪,可是个连出任务前都要反覆核对三遍装备清单的乖乖女。
现在居然也学会苦中作乐了。
苏晓檣坐在路明非身侧,闻言深以为然。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接话:
“我看就是。”
“近墨者黑。这傢伙的烂话基因,简直比死侍的污染还要可怕。”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笔,在黑色笔记本上工整地记下“灕江古城”和“啤酒鱼”几个字。
“喂喂餵。”
路明非丟下笔,一脸无辜。
“这怎么能怪我?这叫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懂不懂?”
【警告。】
不爭的声色冒了出来,带著几分鄙夷。
【玩物丧志。】
【君主出征,谓之御驾亲征。將这等肃杀之行视为游山玩水,陛下的散漫之风,確实已经开始腐蚀军心了。】
【这等昏庸行径,当罚!今日训练任务再翻三番...】
“你別太过分!趁机加码是吧?”路明非心里吐槽,
“行了,行了,指挥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引敲了敲桌子。
“那您请。”
“...咳咳。”
王引收起那副悠哉的姿態,眼神变得凛然,摺扇指向投影中那片猩红最密集的区域。
“这次任务,没你们想的那么轻鬆。”
“死侍群绝不会凭空聚集。”
“灕江这一趟……”
他压低声音。
“恐怕要出大事。”
....
“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老唐站在车门前,双手抱头,仰天长嘆,语气痛心疾首。
“我发现我新买的笔记本不见了!”
眾人:“……”
此时此刻,龙渊阁地下站台,特殊保密专列前。
蒸汽升腾,汽笛长鸣。
路明非提著墨剑与黑匣,从后方走来。
毫不客气地抬腿,在老唐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鬼叫什么?”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不就个笔记本嘛,重要的东西带了就成。”
“那能一样吗!”
老唐捂著胸口,如丧考妣,
“那可是我挑了三天三夜、查了无数评测才选出来的顶级外星人高配本!显卡是最新款的!”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路明非。
“没有它,漫漫旅途,我拿什么跟你双排?拿什么维持我三百的apm?”
身侧。
参孙一身暗金重鎧,背著一个夸张的行军背囊,如同一尊铁塔般杵著。
听到老唐的哀嚎,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自责。
他单膝沉地,抱拳。
“表……表弟。是在下失职,未曾看顾好您的隨身法器。”
“不怪你,表哥。”老唐嘆气。
路明非嘴角抽搐。
神特么法器。
问题是这两人都说这样的词汇了,还能演表哥表弟的戏码,真是不知道是现代魔幻还是后现代奇幻了。
苏晓檣拖著行李箱走过来,闻言冷笑。
“別找了,那是被王大叔没收了。”
小天女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
“这次是高危外勤,不是去网吧包夜。他怕你们俩在车上打游戏影响作息,直接让后勤扣了。”
老唐僵住。
如遭雷击。
【明智之举。】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几分冷酷的讚赏。
【若非那个拿扇子的凡人先动手,微臣也打算给那台散发著墮落气息的铁盒子来个物理超度。】
【陛下,上车。该看书了。】
“……”
路明非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行了,认命吧。上车。”
专列內部宽敞,陈设堪比豪华套房。
眾人依次落座。
零自然地在路明非身侧落座。
少女拉开隨身的黑色挎包,掏出两本厚重的书籍。
一本自己留著,另一本递给路明非。
《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
路明非接过,翻开。
车厢微微震动。铁轨发出规律的咔噠声,
专列驶出地下,迎著晨光向南疾驰。
阳光透过车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檣坐在他右侧。昨夜似乎为了整理行装没睡好,眼底带著极淡的乌青。列车摇晃,少女的脑袋一点一点。没过一会儿,身子一歪,小脑瓜径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头上。
呼吸渐沉,睡熟了。
一缕栗色髮丝擦过颈侧,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小天女已经好几次这样了。路明非习以为常。他身子微僵了半秒,隨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背挺得更直,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左边的零。
白金髮色的少女坐得笔直,双手捧著那本厚厚的炼金古籍,冰蓝色的眸子盯著书页,安静得像是一尊瓷娃娃。
“要不要你也睡一会儿?”路明非轻声问,“到了我叫你。”
零眨了眨眸子。
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路明非右肩熟睡的苏晓檣身上。停顿了两秒。
“好。”
少女合上书,放在膝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子微倾,动作极其自然且平稳。
另一颗白金髮色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了路明非左边的肩膀上。双眼微闔,呼吸均匀。
“……”
路明非彻底僵住了。
一左一右,两边肩膀都压了重量。他像是个被固定在座椅上的人形支架,双手捧著那本《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左拥右抱,温香软玉。】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透著一股子冷嘲热讽。
【陛下,温柔乡乃英雄冢。】
【这等齐人之福,想必让您连书上的炼金符號都看不清了吧?】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在心里骂了一句:
“別废话。我这是体恤臣属。”
【呵。】
不爭冷笑。
【体恤臣属自是君王美德。但学业不可废。】
【若您此刻敢闭眼打盹,微臣便即刻开启精神穿刺电疗。】
【看书。】
路明非嘆了口气。认命地收回视线,盯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阵纹与公式。
【神座之思】,开。
在两个少女平稳的呼吸声中,少年一心二用,大脑如精密的齿轮,疯狂拆解著书中的高阶矩阵。
……
几个小时后。
列车减速,气阀发出长长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