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啊!儿臣求求您了!您行行好吧!”
李承乾那悽厉的哀嚎声在甘露殿的穹顶上来回激盪。
他根本顾不上右脚背被五十斤大铁锤砸出来的淤青和剧痛。
这位两百多斤的大唐储君连滚带爬地衝到龙床前,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
那张沾满煤灰和汗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那张金灿灿的龙椅上长满了吃人的倒刺。
“高明!你这是发什么疯!快给朕鬆手!”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扑嚇了一跳,拼命想把腿抽出来,却发现大儿子的力气大得像头成年的水牛。
“儿臣不松!除非您收回成命!”
李承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毫无形象地把鼻涕全蹭在了李世民那条明黄色的绸缎中衣上。
“父皇,您摸著良心看看儿臣这身腱子肉!这是用来批奏摺的
“这才是儿臣的宿命!这才是属於铁血男儿的终极浪漫!”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甚至举起双手对著虚空做了一个疯狂抡大锤的动作。
“您要是真把这皇位强行塞给儿臣,让儿臣每天被困在那座死气沉沉的太极殿里!”
“天天听那帮老掉牙的酸儒御史满嘴之乎者也!”
“不出半年,儿臣这身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肌肉就会彻底萎缩!”
“儿臣那颗嚮往火炉与钢铁的灵魂,也会彻底枯竭乾涸的啊父皇!”
李世民听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搐。
肌肉萎缩?灵魂枯竭?
別人为了当皇帝连亲兄弟都能砍,你特么为了保住一身腱子肉,连这万里江山都不要了?!
“你……你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李世民气得咬牙切齿。
“既然父皇觉得儿臣是烂泥,那这大唐的江山绝对不能毁在儿臣手里!”
李承乾不仅没有羞愧,反而顺杆往上爬,眼睛贼亮地开始寻找替罪羊。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殿內迅速扫射,死死盯住了正躲在角落里、满脸机油的魏王李泰。
正蹲在地上研究蒸汽轮椅剎车阀门的李泰,听到这话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臥槽?!
老大你不讲武德啊!你不想当干嘛拉我下水!
李泰嚇得魂飞魄散,一张胖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那台还在冒著白烟的越野轮椅,疯狂拉动控制杆就想往殿外跑。
“大哥你別血口喷人!谁说我要当皇帝了!”
李泰急得破音了,一边疯狂倒车一边扯著破锣嗓子大喊。
“父皇您千万別听大哥瞎说!儿臣现在满脑子都是热力学定律和机械传动原理!”
“科学虽然没有国界,但是皇帝有国界啊!”
“儿臣要是当了皇帝,哪还有时间去研究第二代蒸汽机?哪还有时间去造全自动织布机?”
“大唐的工业革命才刚刚起步,儿臣作为皇家科学院的灵魂人物,绝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跳槽去干行政管理啊!”
李世民看著这台倒车倒得飞快、一路火花带闪电往外窜的轮椅,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老二更离谱!
竟然为了几块破烂铁皮和一堆看不懂的图纸,把这至高无上的皇权说成是枯燥的行政管理跳槽?!
就在这老大死活不干、老二推车跑路的极度混乱中。
李承乾和李泰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同时停止了动作。
兄弟俩齐刷刷地转过头,將两道极其炽热、充满了甩锅渴望的目光,死死投向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
吴王李恪。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去时,却发现原本站在御案旁边看戏的李恪,早就没影了。
“老三呢?”李承乾愣了一下。
“大哥,他在那儿!”李泰指著大门口。
眾人顺著李泰的手指看去。
只见这位大唐首富、顏霸兼首席搞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甘露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边缘。
他的一只脚甚至已经跨出了门槛,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李恪极其自然地收回了那只脚。
“事先声明啊,本王绝对不掺和你们这亏本的买卖!”
李世民气得直磨牙:“老三!你平时鬼点子最多!这皇位交给你,大唐绝对差不了!”
“打住!父皇您赶紧打住!”
李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您这哪是给我皇位?您这分明是想断了我的財路啊!”
他走到大殿中央,掰著手指头开始给李世民算经济帐。
“您想想,儿臣现在大唐皇家银行开著,连锁洗浴中心马上就要盖到罗马去了。”
“我每天躺在摇椅上,数钱数到手抽筋,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我要是当了皇帝,那属於大唐的国库!我总不能把赚来的钱全塞进自己的腰包吧?那叫贪污!”
“再说了,儿臣这才刚刚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
“媚娘还在家里等著我回去对帐呢!”
“您让我拋弃如花似玉的王妃和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跑来这阴森森的太极殿里当个苦哈哈的打工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恪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份全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级別职位。
甚至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笔帐不管怎么算,收益率都是严重的负数,狗都不干!”
寂静。
整个甘露殿陷入了那种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死寂。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看著这三个拼命往外推卸皇位的奇葩儿子,也是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歷朝歷代,哪一个皇室不是为了这张椅子斗得头破血流、骨肉相残?
前朝的隋煬帝杨广为了这椅子,连亲爹都敢下毒手。
怎么到了自己这三个嫡子身上,这象徵著天下至尊的皇位,竟然变成了一坨人见人嫌的臭狗屎?!
一个为了打铁保住肌肉死都不干。
一个为了造蒸汽机推著轮椅就跑。
还有一个更离谱,竟然觉得当皇帝耽误他赚钱陪老婆,直接定性为严重亏本的买卖!
难道大唐的皇权,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李世民坐在龙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原本因为想要退休而感到的一丝轻鬆和释然,在此刻全被这三个不肖子孙给撕得粉碎。
耻辱!
这简直是对皇权最大的侮辱!
他李世民当年在玄武门前杀兄逼父,背负了一世骂名,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江山。
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
结果现在,他想把这江山白送给他们,他们竟然一个个像躲瘟神一样拼命往外推?!
甚至还恨不得当场断绝父子关係,撇清所有的干係!
“好……好得很啊……”
李世民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耸动起来。
他那刚刚平復下去的血压,再次如同沉睡百年的火山突然喷发一般,以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衝头顶。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蜿蜒盘旋的青色小蛇。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苍凉,甚至透著几分荒诞与疯狂的笑声,从李世民的喉咙里滚滚而出。
他仰起头,看著甘露殿那华丽的藻井,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这是真真切切地被气笑了。
被这三个奇葩儿子给生生地气笑了!
笑声在大殿內迴荡,听得李承乾三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李承乾悄悄鬆开了抱大腿的手,往后缩了缩。
李泰把轮椅退到了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李恪更是直接半只脚跨出了门槛,隨时准备撒丫子狂奔。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龙目,此刻竟然变得异常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中,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危险气息。
就像是一头彻底放弃了理智,准备大开杀戒的远古凶兽。
“行……你们都不想当是吧?”
李世民冷笑著点了点头,声音冰冷得仿佛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寒风。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龙床。
光著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缓缓逼近那三个正在瑟瑟发抖的逆子。
皇帝陛下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浓烈一分。
“朕当年提著三尺青锋,杀翻了这天下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你们这三个兔崽子给治住了?!”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抽出了掛在床头那把削铁如泥的御用宝剑。
錚的一声脆响,剑锋在烛光下闪烁著慑人的寒芒。
“朕再问最后一遍!”
李世民拎著宝剑,咬牙切齿地看著这群互相甩锅的奇葩儿子,怒极反笑。
“这大唐的皇位,你们到底谁来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