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穿过裂谷底部的真实岩层,
沿著地壳深处的板块缝隙,
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向两个方向分流。
一股指向西北。
一股指向东部。
钱明甚至不需要去推算坐標,就知道这两股的去向。
肯定是西北深部,以及东部核心区域。
他之前跑了三趟、翻了半年、什么都没找到的那两个地方。
“原来,不是一座门。”
钱明的声音,从裂谷深处传出来,在空旷的地下空腔里迴荡。
白萱飘过来,大黑跟在后头。
“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是三座……”
钱明转过身,看著两个小傢伙。
“中南裂谷这一座是主门,能量从这里分流出去,在西北和东部各自生成了一座子门。三门同源,互为支撑。”
白萱的金色瞳孔动了动。
“所以之前在那两个地方什么都找不到,是因为……”
“因为主门的锚点还没有被激活。”
钱明抬手指向头顶那个庞大的门框,
“主门的锚点全部点亮之后,能量才会沿地下通道灌过去,在另外两个区域催生出新的锚点。”
“也就是说,三座门会同时开?”
“对。”
大黑的六条腿,往后缩了半步。
“三座门同时开……那不得从三个方向一起往外涌?”
钱明没有回答它。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
帐篷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篝火的光映在晶化的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钱明用树枝在地面画了一张简图。
三个点,三条线,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我们现在討论一下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吧。”他开口道。
白萱和大黑齐齐看过来。
“如果三座门同时开启后,深渊另一端的东西不是通道,而是渊主军团。”
他在三个点上各画了一个叉。
“按照无名渊主生前透露的信息,深渊连接的不只是我们这一个世界。”
“很有可能是被吞噬的文明、被同化的物种、被困住的渊主……”
“等门一开,这些全部挤在另一端的东西,会往哪儿跑?”
大黑的尾巴彻底耷拉下来了。
“当然是往咱们这儿跑。因为,这边或许就是通道的终点。”
“没错。而且三座门各自间隔数千公里,我一个人堵不住三个口子。”钱明一脸凝重。
白萱抬起头,看向钱明道。
“那就需要我们三个分开守?”
钱明没说话。
白萱继续说:“正好呀,我守一个,大黑守一个,哥哥守主门。”
“萱萱。”钱明叫了她一声。
白萱抿了抿嘴,打断了钱明。
“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万一从里面出来的是七阶呢?八阶呢?我和大黑能不能扛住?”
钱明点头。
“这些,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白萱此刻理智的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无论怎样,我们总不能把门放著不管吧?”
大黑插嘴:
“萱萱说得对。就算打不过,拖也能拖一会儿。只要哥那边先解决完,赶过来支援就行。”
“你倒是算得挺清楚。”
“这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嘛,我会。”
钱明没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地上那张简图,沉默了很久。
“不行,你俩顶不住的。”
白萱一愣。
“你们俩现在是六阶。”钱明抬起头,“六阶对五阶渊主绰绰有余,但对七阶以上的存在,差得太远。无名渊主是六阶吧?它可是在深渊之地待了四十年,即使这样,连七阶的门槛都没摸到。”
大黑:
“那……”
“你们需要升阶。”钱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至少得到七阶,才有资格独当一面。”
“可是四十年……”
“你们不是渊主。”钱明打断了大黑,“你们是渊醒者。进化路线和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你们有我餵的本源,有这片高浓度环境,有时间。”
“多少时间?”白萱问。
“一年。”
大黑的六只眼同时瞪圆。“一年升七阶?!”
“不是让你们升到七阶。是让你们儘可能接近。到时候能到什么程度,看你们自己。”
钱明將树枝丟进篝火里。
“传送门的锚点我已经点亮了大半。剩下几个,我先不动。等一年后再说。”
“一年后?”
“对。这一年,大黑要想办法发挥你的吃吃吃来积蓄深渊能量。”
白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钱明没料到的话。
“好,那哥哥你先回去吧。”
“嗯?”
“你先回去。我和大黑留在这里积累能量。”白萱低著头,声音带著几分委屈,“三座门的事,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再动手也不迟,毕竟,万一,我和大黑……”
钱明看著她。
白萱的表情认真得过分。
但那双金色瞳孔底下藏著的东西,钱明读得出来。
她想回去看看张妈妈。
在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时候。
钱明没有点破。
他只是拍了拍白萱的脑袋。
“好主意。不过……我觉著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大黑从旁边探过脑袋:
“啊?咱们一起回吗?那这个门万一突然激活……”
“不会的。”钱明站起身,
“锚点的能量储备不够,就算能自行激活,以目前这效率,恐怕得几十年才行能自然充满。而且就算激活了,你拦得住吗?”
大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走吧。四级区全是荒地,缓衝空间足够。一年后我带你们回来,那时候再开门。”
大黑的尾巴终於又翘起来了。
“那我回去能吃火锅吗?”
“你上次不是吃了三天?”
“三天才吃了十二顿!意犹未尽啊哥!”
“……走吧。”
嗡。
三道身影消失在了裂谷深处。
……
人类生活区。
阳光福利院门口,白萱跳下来的时候,张妈妈正好在院子里晒被子。
“萱萱!大黑!”
张妈妈扔下被子就跑过来,一把搂住了白萱。
大黑从白萱肩上跳下来,绕著张妈妈的脚边转圈,六条腿跑得飞快。
钱明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没时间在这里多待。
远征军总部。
钱明穿过走廊的时候,沿途的军官和参谋纷纷起立敬礼。
他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指挥中心。
苏颖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手里的笔停了。
“总指挥?您怎么突然……”
“现在就开会。”
钱明拉开椅子坐下,
“把凌月和郑书德叫过来。”
“是!”
苏颖没问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钱明的脸色,放下笔,拿起通讯器。
“指挥,十分钟內到齐。”
……
十分钟后。
指挥中心的大型投影屏幕上,一张深渊之地的全域地图铺展开来。
三个红色標记点,分別落在中南裂谷、东部核心区域、西北深部。
在场的只有十个人。
钱明、苏颖、凌月、郑书德,以及其他六位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钱明站在地图前,用雷射笔將三个点依次连线。
“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传送门有三座。”
他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
“中南裂谷是主门,能量沿著地壳深层分流到东部和西北,各形成一座子门。三门联动,同时开启。”
凌月坐在第二排,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注意力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钱明身上。
她没有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钱明身上那层属於六阶的能量压制感,没了。
现在的钱明站在那里,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但凌月知道,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他不是变弱了。
是强到了她的感知完全够不著的地步。
“一旦门开。”
钱明继续说道,
“对面涌出来的不会是三五只渊主。这个规模的传送阵,对接的是深渊腹地。出来的数量、阶位,全是未知数。”
郑书德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不只是渊主?”
“对,別的被深渊吞掉的世界里残存的东西,都有可能。”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这时,凌月开口了,但问的不是传送门的事。
“钱指挥,你升阶了?”
钱明看了她一眼。
“嗯,七阶。”
凌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话。
郑书德倒是反应更大,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又坐了回去。
“七阶?有什么变化吗?”
“要说变化……倒是有一点,我现在变成了灭世者。”
“……什么?”
“七阶的称谓,不再叫觉醒者了。”
钱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敲了敲投影屏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地图,
“现在先说正事。三座门同时开的话,我一个人堵不住三个口。白萱和大黑各守一座,但她俩需要时间提升实力。所以,我打算將开门的时间定在一年后。”
“一年么?”
凌月皱紧眉头,
“一年时间,后方能做什么?”
钱明看向她。
“后方的事,得你来告诉我了。”
凌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四级沦陷区清空之后,前线阵地已经推进到了五级区的边缘。目前精锐一团到三团,共计一千三百多名四阶觉醒者驻守在这条线上。”
她转过身。
“常规武器方面。具备四阶杀伤级飞弹的生產线在一年半前就全面投產了。”
钱明挑了下眉。
“现在库存多少?”
“大概一百万枚。”
“一百万?”
大黑要是在这儿,大概又得蹦起来了。
凌月没有多余的得意神色,只是陈述事实:
“目前日產三千枚。从你上次支取库存装备开始,我就把產能全部切到这条线上了。二级沦陷区时期的作战经验证明,大规模火力覆盖对四阶以下目標的清除效率极高。即便对五阶渊主没有致命效果,至少能起到干扰和拖延作用。”
钱明沉默了两秒。
“干得不错。”
凌月微微頷首。
苏颖在一旁补充道:“如果將现有的工业產能和资源储备全部倾斜到四阶灭杀弹的生產上,持续运转半年没有问题。加大资源开採力度的话,一年內都可以维持。”
钱明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
一天三千枚,半年就是五十四万枚出头。
加上现有库存一百万,总计一百五十多万枚。
虽然对七阶以上的存在没什么用,但如果对面涌出来的大部分是五阶以下的杂兵……
一百五十万枚飞弹铺下去,至少能清掉第一波。
给白萱和大黑爭取缓衝时间。
“那就全力生產。”
钱明当即拍板,
“资源开採同步加大力度。一年为限。”
苏颖已经低下头,在通讯终端上飞速打字,逐条下发指令。
钱明看了看时间。
“半小时后我带白萱和大黑回深渊之地。一年后,开门。”
他顿了顿。
“把深渊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清掉。”
凌月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嘴唇抿了一下,什么都没多说。
“散会。”
钱明说完这两个字,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突然,钱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苏颖,凌月,郑书德。你们再留一下。”
其余六人见状,很识趣的迅速离场,將门关上。
此刻,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钱明四人。
钱明走回自己的位置,待苏颖三人一同坐好后,他才开口道:
“有件事,我要单独跟你们说一下。”
三个人的表情,立即紧张了起来。
“根据我的了解,就算解决掉五级沦陷区的渊主之后,传送门也不会消失。因为……它是双向的。”
苏颖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虽然没有抬头,但手却已然攥紧。
“按照之前暗影渊主残魂和无名渊主提供的信息,深渊的入侵不是单向渗透。通道打通之后,能量会持续从对面灌过来。”
钱明的声音很平。
“想要彻底关闭通道,得从另一端动手。”
郑书德此刻的脸色也变了。
“从另一端动手?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钱明说,
“需要有人过去。从深渊的那一端,关掉通道。”
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
紧接著,郑书德的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他整个人撑著扶手站起来,嘴皮子抖了两下。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绝对不行!你不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