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信吗？”
龙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密室里的灯光压得很低，墙壁上贴满了隔音海绵，把外面的一切声响全部吞了进去。
角落里计算机阵列的风扇嗡嗡转著，散发出一股微热的焦味。
大屏幕上，画面还定格在那个美国人的脸上。
满嘴跑火车的笑容，標准的华尔街式虚偽。
老徐手里捏著一份情报匯总，眉头快拧成一股绳了。
李卫国坐在左手边，嘴巴张了张，没敢接话。
陈明远在右手边翻著一份英文文档，越翻脸色越难看。
龙建国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拍子。
敲了五下，停了。
他两手交叉，手指抵住下巴，歪了歪头看著屏幕。
“免费？”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了撇。
“资本家连绞刑架上的绳子都要卖钱，现在跑来搞人道主义？”
老徐把情报匯总往桌上一放。
“老板，我这边查到的消息，赛博科技这个所谓的免费补丁，已经在欧洲和东南亚铺开了。”
“日本接了，韩国也接了。”
“咱们国內……”
老徐顿了一下，看了龙建国一眼。
“国家信息中心那边，正在筹备一场大型採购会。”
“准备全面接入美方的免费补丁。”
“四大行的核心系统、南方电网的调度中枢，全在这次採购范围里。”
龙建国的手指停在下巴上，没动。
他左手腕上戴著一块定製机械錶，錶盘上的秒针永远比格林威治时间快一秒。
这块表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永远比对手快一步。
“採购会什么时候开？”
“后天下午。”
“牵头的是谁？”
“信息中心的赵局长。”
龙建国把手放下来，靠回椅背。
“赵局长，我知道这个人。”
“技术出身，但骨子里是个官迷。”
“他不是看不懂这里面的猫腻，他是不想看。”
李卫国插了一嘴。
“龙总，这补丁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龙建国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陈明远。
“老陈，你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陈明远把手里的英文文档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著上面一行加粗的代码標註。
“龙总，我们的技术团队花了四天，把赛博科技公开发布的补丁样本做了逆向拆解。”
“表面上看，这確实是一个標准的y2k修復程序。”
“但是在底层代码里，藏了一个隱蔽的数据回传模块。”
“一旦安装到金融系统中，所有的交易数据、帐户信息、资金流向，都会通过加密通道实时传送到美方的伺服器上。”
李卫国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帮狗东西！”
“这哪是补丁，这是后门！”
龙建国两只眼睛盯著屏幕上那张笑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补丁里装的不是糖，是吃人的砒霜。”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徐擦了把汗。
“老板，要是四大行真把这东西装上去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四大行是什么？
那是国家的金库大门。
南方电网是什么？
那是半个中国的电力命脉。
这两样东西的数据要是被美国人攥在手里，往后想掐就掐，想捏就捏。
比飞弹还狠。
飞弹打过来你还能还手。
这玩意儿钻进去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建国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拎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金通讯器，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金属撞击桌面，声音又脆又硬。
右手食指压上红色加密键，按了下去。
通讯器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接周主任保密专线。”
三秒后，电话通了。
“周主任。”
龙建国连寒暄都省了。
“美国人的手已经伸到四大行的金库大门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主任的声音传过来，沙哑，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什么意思？”
“赛博科技的免费补丁里有后门，装上去，四大行的数据就是美国人的了。”
“信息中心后天就开採购会，赵局长已经准备签字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久。
龙建国能听到周主任的呼吸声在加重。
“建国。”
周主任的语气变了，杀气腾腾的。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我的人已经做了逆向拆解，后门代码拿到了实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放手去干！”
周主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塌下来，我替你顶著！”
龙建国掛了电话。
他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披上风衣。
走出密室的那一刻，走廊两侧的红色警示灯已经开始闪了。
无声的，一下一下的。
红光把墙壁、地面、天花板全染成了血一样的顏色。
厚重的战术靴踩在钢製地板上，闷响整齐划一。
崑崙工业的安保系统，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態。
与此同时。
北京东三环，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赛博科技亚太区总裁迈克端著一杯香檳，靠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身后的沙发上，散坐著五六个技术员，每个人手里都端著酒杯。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抿了口香檳，笑嘻嘻的。
“迈克，这群人真好骗，还以为我们是来救命的。”
另一个禿顶的技术员跟著乐。
“等特洛伊木马植入四大行的核心系统，他们的经济命脉就是咱们手里的玩具。”
“想让他们跪，他们就得跪。”
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晃著酒杯接了一句。
“免费的东西嘛，往往要用整个国家来偿还。”
迈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他看著窗外那片灯火，眼底全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后天下午，赵局长签完字，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一百多亿外匯的採购预算被他们“免费”截胡，一个后门程序换来整个国家的金融命脉。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北京长安街。
一辆防弹红旗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龙建国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划过，明明暗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机械錶。
秒针走得很稳，比全世界都快一秒。
够了。
一秒就够了。
他从见证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有些仗不打不行。
不是为了自己。
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命脉，绝不能捏在別人手里。
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
车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夜色，直奔国家信息中心。
而此刻。
信息中心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赵局长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合作协议。
他的右手握著签字笔。
笔尖悬在协议的签名栏上方。
三厘米。
两厘米。
墨水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