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
北京，崑崙工业大厦，顶楼指挥中心。
这间平时用来开董事会的会议室，现在被改成了临时作战指挥部。
三面墙上全掛满了液晶屏幕，每一块屏幕都在实时显示著全国各地金融系统、电力系统、通讯系统的运行状態。
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预警，红色代表故障。
此刻，满屏都是绿色。
但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轻鬆。
因为距离2000年1月1日零点，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龙建国坐在指挥台的正中间，面前摆著三部电话。
一部是崑崙內部的专线，直通“盘古2.0“项目组的核心机房。
一部是保密通讯器，那头连著周主任。
还有一部，是普通座机，隨时可以打给任何人。
他的右手边，是白鬍子老院士带著的核心技术团队，五个人，全都盯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左手边，是李卫国带著的后勤保障团队，隨时准备协调各种突发状况。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別著一把枪，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让出。
“报告！“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跑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报告。
“龙总，截至目前，全国已有二十七个省市的核心系统，完成了盘古2.0补丁的安装和测试。“
“剩余四个省份，预计在今晚十一点前全部完成。“
龙建国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西藏和新疆呢？“
“西藏的通讯基站信號不稳定，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了拉萨，正在现场手动部署。“
“新疆那边，乌鲁木齐的主节点已经装好了，但喀什和阿勒泰的分支节点还在调试。“
“几点能搞定？“
“最迟十一点半。“
龙建国皱了皱眉头。
“十一点半？那只剩半个小时的缓衝时间。“
“万一出问题，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拿起崑崙专线的电话。
“老方，我是龙建国。新疆那边的进度再催一催，实在不行，你派两个人坐军用直升机过去。“
“这事我已经跟周主任打过招呼了，部队那边会配合。“
电话那头，方博士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龙总，我已经安排了。不过说实话，盘古2.0的兼容性测试我们做了上千遍，问题不大。“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咱们自己的系统，是那些没有安装补丁的民间小型资料库。“
“什么意思？“
“全国几千家中小型企业的伺服器，还在用老旧的系统。这些企业不在我们的覆盖范围之內。“
“一旦跨年的时候它们的系统崩溃，虽然不会影响大局，但局部的混乱还是会有的。“
龙建国沉默了两秒。
“这个管不了那么多。我们先保住国家命脉，其他的，年后再说。“
掛了电话，龙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去两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盘古2.0“项目从立项到现在，五十七天。
五十七天里，三百多名国內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和系统工程师，分成十二个攻关小组，日夜不停地工作。
崑崙工业前前后后砸了八个亿进去。
伺服器、工作站、测试设备，全部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
买不到的，龙建国直接让人从国外搞。
他没有食言。
所有专家的薪资，翻了三倍。
核心团队的五个骨干，每人拿到了崑崙工业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
別小看这零点一，按照崑崙工业现在的估值，那就是大十万。
这些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本事，值这个价。
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老板。“
老徐端著一碗热麵条走了过来。
“吃点东西吧，您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没吃。“
龙建国睁开眼，看了看麵条。
葱花鸡蛋面，上面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他接过来，呼嚕呼嚕几口就吃完了。
“味道不错，谁做的？“
“您別管谁做的了，能吃就行。“
老徐笑著把碗收走。
龙建国抹了抹嘴，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长安街上，灯火通明。
今晚是跨年夜，街上到处都是庆祝新千年到来的人群。
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唱歌，有人举著写了“2000“的灯笼，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这个国家的金融命脉，差点被人掐在手里。
他们也不知道，此刻在全国各地，有几千名技术人员正在通宵值守，死死盯著一行行代码。
確保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银行的存款还在，家里的电灯还亮。
龙建国看著窗外那些笑脸，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大义，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人的日子，不能因为几个美国混蛋，就过不下去了。
“十点了。“
李卫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龙总，各地的值班组都已经到位。周主任那边也来电话了，说中南海今晚也是通宵值守，让咱们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匯报。“
龙建国转过身，点了点头。
“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任何异常数据波动，不管大小，全部上报。“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錶走动的声音。
十一点。
技术员报告：“西藏节点部署完成，全部测试通过。“
十一点十五。
“新疆喀什节点部署完成。“
十一点二十八分。
“新疆阿勒泰节点部署完成。全国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核心系统盘古2.0补丁安装率百分之百！“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龙建国抬了抬手，所有人又安静了下来。
“別急著高兴，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跨年还有十分钟。
墙上的大屏幕切换成了倒计时画面。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10:00
9:59
9:58
……
龙建国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表情很淡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抓得死紧。
虽然有签到系统给的密钥和原始码，虽然“盘古2.0“经过了上千次测试。
但谁也不敢保证，真正跨年的那一刻，不会出问题。
这种事，差一秒就是天壤之別。
5:00
4:00
3:00
2:00
1:00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呼吸声都变粗了。
老院士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又戴上，死死盯著屏幕。
30秒。
20秒。
10秒。
龙建国的目光锁定在那面最大的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的，是全国金融系统的核心状態。
四大行，两千多个网点，几十万台终端。
全是绿色。
5。
4。
3。
2。
1。
0。
屏幕上的日期，从1999年12月31日23:59:59，跳到了——
2000年1月1日00:00:00。
所有人的心臟，在那一刻停跳了半拍。
一秒。
两秒。
三秒。
全绿。
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变黄，更没有变红。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全绿。
系统稳如磐石。
“过了！我们过了！“
方博士的声音从电话里炸了出来，带著哭腔。
“龙总！盘古2.0完美通过跨年测试！所有核心系统运行正常！没有任何故障！“
会议室里，一片沸腾。
那些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的技术员们。
有的在欢呼，有的在拥抱，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老院士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抹了半天也抹不乾净。
乾脆摘了扔在桌上，眼眶通红。
“行了行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龙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鬆开了抓紧的右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拿起保密通讯器，按下了红色按钮。
“周主任，我是龙建国。“
“我知道，我在看呢。“
周主任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怎么样？“
“全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龙建国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好。“
就一个字。
但龙建国听出来了，这个字里面，有多少分量。
窗外，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北京的夜空。
新世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