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核岩浆凝成暗红色的焦壳。
楚渊站在上面，右手握住万界破灭枪的枪桿，往上一拔。
百万丈长的混沌擎天柱从中州地核中缓缓拔出，体积急剧缩小，最终恢復成那杆漆黑长枪，横在他手中。
枪身微微震颤。
楚渊能感受到它的变化。
在他成就神王境之后，万界破灭枪似乎也跟著蜕变了一层。
枪內的混沌纹路比之前更深，更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肩上被天道长矛贯穿的伤口已经癒合，混沌母气流淌过经脉时，將残余的神王法则杂质碾成粉末排出体外。
体內那颗混沌神王格运转一个周天。
和之前的天神格完全是两个概念。
混沌母气不再是勉强驾驭的蛮力，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
法则不需要刻意调动，念头一起，天地法则自行让路。
楚渊闭眼感受了三息。
睁眼。
识海深处那面猩红色的系统面板还在闪。
画面里，中央天域的白玉巨手正穿越界壁，朝神州浩土的方向伸来。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法则纹路。
乾净得不像话。
但楚渊的混沌神王格告诉他，这只手携带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神王境的范畴。
神帝。
楚渊踏碎脚下的焦壳，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从万丈地核中垂直飞升。
岩层碎裂。
地脉震盪。
他穿过地底，穿过裂缝，穿过神王陨落后留下的数百里巨坑，重新站在了中州大地的地表之上。
抬头。
天穹正在碎。
白玉巨手从极高处的虚空裂缝中探出，每往前推进一分，神州浩土的天幕就多裂开一层。
那种力量不是暴力碾压，而是更高维度对低维度的天然覆盖。
就像大人踩蚁巢。不需要用力，站上去就够了。
然后天道动了。
十二尊无面执法者虚影同时出现在界壁裂缝周围。
紫色的毁灭雷罚劈了下来，一道接一道，密到没有间隙。
位面保护法则启动。
楚渊看懂了。
不是天道帮他。
是神州浩土这片位面在自卫。
神帝级別的存在强行降临低等位面，触犯的已经不是什么“真神不得干预世俗”的小规矩，而是位面本身的生存底线。
好机会。
楚渊没废话。
混沌神王格全力运转，“吞噬万物”天赋瞬间开启。
灰色的旋涡出现在他掌心。
在天道反噬劈向白玉巨手的间隙里，旋涡精准地咬住了巨手渗透过界壁时溢散出来的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每一片都蕴含著远超神王境界的大道奥义。
楚渊不管那么多，先吞了再说。
碎片入体的瞬间，他的经脉发出剧烈的酸胀感。
这些东西太高端了，以他当前的神王初期修为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没关係。
消化不了就塞进万界破灭枪里。
漆黑的枪身在吞入神帝法则碎片后，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金色光晕。
天穹之上，白玉巨手出现了龟裂。
十二尊无面执法者的雷罚没有停。
紫色的毁灭之光一道比一道猛，配合位面法则的排斥力，硬生生將那只手往外推。
然后一道冰冷的神念穿透了界壁。
直击楚渊识海。
“螻蚁窃道，本座记住你了。”
这不是威胁。
是陈述。
像一个人告诉蚂蚁，我看见你了。
楚渊的混沌神王格自动运转，灰色光罩在识海中展开，將那道神念碾成齏粉。
他抬头看著正在被弹回的白玉巨手，面无表情。
“记住就好。”
“下次来，带棺材。”
声音不大，但混沌法则將这句话送入了界壁裂缝中。
白玉巨手僵了一瞬。
隨后被天道法则强行弹回中央天域。
界壁裂缝癒合。
天穹恢復平静。
七彩祥云重新笼罩中州大地，被抽乾的灵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甦。
楚渊收敛气息。
左手习惯性地碰了碰胸口。
冰蓝色微光稳定地亮著。
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玉佩中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突破，正在缓慢地吸收那团纯净的天道本源生机。
系统猩红色警报转为冰蓝，面板上弹出了更新后的属性。
楚渊扫了一眼。
【修为：神王境（初期）】
【功法：永恆混沌经（入门）……】
他关掉面板。
然后身体猛地一僵。
体內的混沌神王格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
不是受损。
是共鸣。
一股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从神州浩土的某个角落传来，带著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浩然正气。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浩然之气。
楚渊瞬间明白了。
祖师的第二个后手。
当年在浩然宗地底，祖师残影消散前说过一句话“绝灵之地的火种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是点燃神火，成就真神。
第二步……是成就神王之后才会触发的机关。
神级洞察术自动开启。
楚渊的神念以神王境的规格横扫万里。
共鸣源头锁定。
中州与东荒交界处。太古禁地。
天命深渊。
古老典籍中记载为“连神王都不敢窥探”的绝死之地。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片死气沉沉的禁区最深处，有一颗光点正在跳动。
跳动的频率，和他的脉搏完全同步。
楚渊正准备动身。
身后虚空撕裂。
莉莉丝与伽罗先后落地。
莉莉丝左翼新生的暗紫羽翼上还掛著半凝固的深渊血液，一看就是刚从太古元老会的先锋部队里杀出来的。
她半跪下去，语速很快：“主人，太古元老会虽然被天道弹回，但那个被篡改的界门坐標还在。隨时可能再来。”
伽罗站在她身后，折断又重生的五翼微微收拢。她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了当初的桀驁：“以我对墮天神族的了解，他们不会放弃。下一次会是举族之战。”
楚渊没转身。
他把胸口的冰蓝色玉佩取了出来。
微光映在指尖上，像一小片被捧在掌心里的月亮。
沉默了几息。
“三件事。”
“第一，莉莉丝回深渊。以渊庭主宰的名义重启界门防御，把我留的暗门锁彻底激活。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蚊子都別让它飞过来。”
“第二，伽罗留在神州浩土。暗中保护浩然宗废墟方向的倖存者，还有顾青青。”
“第三。”
他把虚空轮迴镜从袖中取出，扔给莉莉丝。
“深渊有变，用这个给我传信。”
莉莉丝接住轮迴镜。
她的手指在镜面上停了一瞬。
目光偷偷瞟了一眼楚渊手中那枚冰蓝色玉佩。
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
楚渊头也没回。
“去办事。”
莉莉丝低下头。
“是。”
空间裂缝张开又合拢，暗紫色的羽翼消失在虚空中。
寂静。
伽罗接受命令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著楚渊的背影，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语气里没有傲慢。
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要一个人去那个地方？”
楚渊没回答。
枪横在肩上。
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以神王境的速度穿越中州残破的大地。
沿途的景象很难看。
废墟连著废墟，断壁残垣上还插著没拔走的旗帜。
一些散修正在废墟上翻找值钱的东西，看到那道混沌色的流光从天边掠过，二话不说扑倒在地，头埋进碎石里不敢抬。
没人不认识这道光。
灭九幽冥殿、焚太上仙宗、踩杀神王，整个中州都知道这道灰色流光意味著什么。
天命深渊的入口是一道万丈宽的漆黑裂谷。
楚渊落在裂谷边缘。
从下面涌上来的气息很古怪。
不是单纯的死气，也不是深渊魔气，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封存了万古的东西正在甦醒。
那颗光点的脉衝越来越强。
催他下去。
楚渊正要踏出一步。
胸口。
冰蓝色玉佩猛地闪了三下。
不是正常的波动。
楚渊五指按住玉佩，混沌法则灌入其中。
他的神念触碰到萧灵残魂的时候放得极轻。
像怕惊醒一个睡著的人。
残魂深处，一丝不属於她的法则残留浮了上来。
太阴绝脉被激活后自动封存的记忆碎片。
画面很模糊。
但楚渊看清了。
萧灵。满身是血。白髮垂落。
她站在天命深渊的入口处，手中残破的寒霜应天剑高高举起，劈出了最后一剑。
不是劈向追兵。
而是劈向裂谷入口处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封印。
她来过这里。
楚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了。
萧灵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有理由。
她不会在逃命的时候浪费力气去劈一道跟自己无关的封印。
除非她发现了什么。
什么东西重要到让她在生死关头停下脚步，用残剑劈了一剑。
楚渊深吸一口气。
他把玉佩贴回战甲內侧，紧贴心臟的位置。
手指碰到玉佩表面时，那抹冰蓝色的光微微一暖。
“等我。”
楚渊手持万界破灭枪，踏入了天命深渊。
漆黑瞬间吞噬一切。
身后最后一丝天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