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夕阳落入地平线的尽头,夜幕再次笼罩乌萨斯的雪原。
黑森林的营地飘起烟火,感染者们自发的进行祷告,庆祝又活过一天。
与眾人寧静的心情不同,被祷告者此刻正烦躁的踱步。
“还没有回来……”
再一次感知,种子与影狼都没有传来异常,古司只能將其归结於少女们有事耽搁了。
心中稍安,古司也腾出空来安慰他人。
“先吃吧,塔露拉她们没事,大概是路上耽搁了。”
端坐在餐桌前的两小只鬆了一口气,伊诺举手好奇道:
“是迷路了吗?”
“应该不会吧……”
古司有些说不准,明明先前二人的坐標显示正在往森林前进行,但到达一个点时又突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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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方向倒是正常了,但还是有段距离。
难道真的迷路了,在月亮出来后才认清方向?
气氛沉默下来,萨沙举手提议:
“还是去找找吧,夜晚的雪原很容易迷失方向的。”
作为在雪原绝境求生的倖存者,萨沙了解那片雪原有多么危险。
不断带走温度的寒风,夜晚觅食的野兽,以及最危险的——
感染者匪徒。
深知时日无多的匪徒从不顾及行事,再加上概率觉醒的源石技艺,遇到他们可比野兽危险多了。
念及至此,萨沙也將自己的担忧告知古司。
“匪徒吗?这个倒不用担心。”
回到自己的座位,古司也开始用餐。
由於阿丽娜不在的缘故,眾人的餐食又变回了烤肉。
“塔露拉的实力很强,只是雪原上的匪徒,几百人也能轻鬆解决。
“几百人?塔露拉姐姐吗?”
萨沙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塔露拉在眾人面前保持著风度,但萨沙可是看过她在阿丽娜怀里撒娇的样子。
那样的塔露拉姐姐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吗?
不同於萨沙的怀疑,伊诺则没有想那么多。
“原来塔露拉姐姐这么厉害,那纠察队也不怕吗?”
“几个黑虫子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面对阿丽娜担忧的眼神,塔露拉自信的拍拍胸脯。
“放心吧阿丽娜,就这点人数,一瞬间就能解决!”
“小心一点……”
看著冲向车队的火流,阿丽娜忍不住嘆了口气。
与古司猜测的不同,二人並没有迷路。
在离开城镇的路上,一道车流驶入,认出了纠察队標誌的塔露拉急忙带著友人躲避。
二人本打算就此离开,却听到了车厢內的哀嚎。
不想波及镇中的居民,二人一直等到车队补给完成后跟上。
到了辽阔的雪原,塔露拉再也按捺不住。
坚固的钢铁如黄油般被切开,车头与车厢分离。
未等其他纠察队反应,燃起的火墙將车队包围。
“【乌萨斯粗口!】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人与人互相交叠,宛如货物摆放。
源石结晶与凝固的血液相互映衬,化作诡异的黑。
透过车厢的缝隙看见內部的惨状,红龙的怒火愈发高涨。
“小塔等等!至少留一个!”
友人的呼喊换回部分理智,驾驶室的队员还没从衝击中回神,身旁的队长已化为焦炭。
当燃烧的焦尸倒在自己腿上时,纠察队员才如梦初醒的吶喊。
“等等!我……我只是个驾驶员!我是无辜的!”
“闭嘴!”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腔,纠察队员痛苦著蜷缩著身躯咳嗽。
深呼吸著平息著情绪,塔露拉朝车厢內走去。
“同胞们,你们安全了。”
无力的呻吟回復著塔露拉,感染者们並无性命之忧。
为了確保他们有劳作的能力,纠察队並未伤及他们主要的躯体。
鬆了口气,塔露拉用火焰温暖著眾人的体温。
转过身,痛苦的纠察队员正不断的吃著雪。
塔露拉驱散了周围的火焰,冷声道:
“其他车队呢?你们到底抓走了多少感染者!”
“我、我不知道……”
忍著灼烧的剧痛,纠察队员哭喊道:
“我是第一次来,我没有抓人,只是帮他们开车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塔露拉举剑愈挥,换来了纠察队员的嘶嚎:
“远北中心矿区!我只知道他们原本要被送到那儿!我真的只知道……咳!咳咳!”
痛苦的扑倒在地,纠察队员试图去抱塔露拉的腿。
“请、请相信我!我以前从没干过什么坏事!”
似乎觉得那点情报不足以保下性命,纠察队员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
塔露拉愣在原地。
因肺部被灼烧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下,其主人却是一个年轻人。
看到塔露拉的表情,纠察队员找到了生的希望。
他扯开衣襟,从內部掏出一条项炼,颤抖著打开。
“请看!这是我的家人!”
照片上是面带笑容的一家四口。
一对和蔼的中年人,面前的纠察队员,以及一个张嘴大笑的婴儿。
“我是最近才加入纠察队的,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我、我也是为了家里的生计!”
想起了什么,纠察队指向车厢內的感染者。
“您可以问他们!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在送货而已!我真的——”
“你明知道你在送的是什么。”
塔露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自下而上的火焰照亮著身躯,却將眉眼印的一片晦暗。
纠察队员不再言语,他呆愣的看著少女,已从对方的话中了解了自己的结局。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抓起地上的积雪向红龙扔去,只换来了在半空中蒸发的雾汽。
“那群贵族草菅人命你不去管!那群官员贪污的时候你不去管!我们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也不管……”
“可为什么!!!”
纠察队员撕扯著脸皮,血液流入眼眶。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我!?”
火在燃烧,人在嘶吼,风在嚎哭。
一旁的阿丽娜紧张的看著友人,感染者们也默默注视著少女。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我会去的。”
红龙如此宣言:
“无论是草菅人命的贵族,还是贪污腐败的官员,亦或是欺压平民的恶霸。”
“我都会去击溃他们。”
一直看著纠察队员扭曲的脸,塔露拉不曾闭眼。
“我会一个个的清算,无论花费多久时间,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但这绝非报復,而是出於公义的考量。”
红龙举起剑刃,火环將中心的二人包裹。
“我很抱歉。”
塔露拉一直冰冷的脸庞柔和下来。
“没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们。”
虚偽的傢伙……
纠察队员本想这么说,可对上那双眼睛时却犹豫了。
他曾看过那样的眼神,在一位传播信仰的拉特兰信使那。
可与天使对神的虔诚不同,他却在少女的眼中看到了坚韧。
这傢伙说的是真话。
刚从这震撼的事实中回神,接下来的一句將他重新拉回现实。
“但我不能替那些被你们伤害的人原谅你。”
刚刚缓和的面目再次扭曲,得知生存无望的纠察队员愤怒的扑向少女。
可这残破的身躯又怎么比得上红龙的反应速度?
火焰迅速包围,將空中的人形包裹。
奇怪的是,比剧痛更先到来的是安寧。
火焰不復先前的灼痛,让队员感到一阵熟悉。
好温暖……
与这温暖感官截然不同,队员的躯体正在飞速消逝。
在痛觉传回之前,將对方杀死。
那是红龙微不足道的仁慈。
出乎意料的,这份心情隨著火焰传导至队员心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竟笑了出来,即便笑的是那么苦涩。
如果你来的早一些该多好……
“抱歉……”
少女再次发声,不知是对谁。
火焰散去,寒风带走了尘埃,唯有一份思绪留在心底。
下辈子,我不要生在这个国家了……
“不要生在这个国家吗……”
塔露拉回味著,轻声嘆气。
“乌萨斯,你將自己的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小塔……”
看著面前的友人,阿丽娜有些心痛。
以少女所要行走的那条道路,眼前的案例绝非孤品。
黑夜太长了……
“我没事的。”
塔露拉摇了摇头,牵起阿丽娜的手。
“我们回家吧。”
“……嗯。”
从思绪中缓过神,塔露拉二人清点著还能使用的车辆。
赶往黑森林的路上,通过和感染者们交谈,塔露拉二人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通往黑森林的路被拦截了?”
阿丽娜捂住嘴,面色惊恐。
“所以这段时间人流变少的原因是……”
“大家都被抓走了。”
塔露拉努力控制著情绪,但那时不时窜起的火苗显露著她的失败。
“我会救回他们的。”
“小塔!?”
阿丽娜紧张的拽住友人,生怕对方衝动行事。
远北中心矿区,乌萨斯最大的几个矿场之一。
和小型矿厂不同,那里有著军队驻守,绝非人力可以突破。
明白友人在担心什么,塔露拉安慰道:
“放心,我不会衝动的。”
“矿场那边……我会尝试联繫爱国者先生。”
看著阿丽娜还是有些不信的模样,塔露拉嘆气道:
“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想著顶著军队去救人?”
“阿嚏!”
“谁!?”
远北中心矿区,巡逻的守卫警惕的观察四周,却换来了同伴的抱怨。
“好了,別疑神疑鬼的,估计又是渠兽。”
“渠兽可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守卫没有鬆懈,打著探照灯走向拐角。
眾人被这一幕带的紧张起来,各自摸向了武器。
而当守卫猛的將灯光打向拐角尽头时,入目却是未挖通的岩壁。
“什么啊,我就说你小子谨慎过头了。”
一名同伴勾起守卫的肩膀,带著其走向出口。
“这里是矿洞,有点儿什么声音再正常不过了。”
灯光逐渐消失,不知过了多久,耀眼的探照灯再次亮起。
【无人的岩壁】
“看来是真听错了……”
守卫们从拐角走出,忍不住拍了下为首之人的后脑勺。
“都说了是错觉,你小子怎么就不信?”
“小心点总没错。”
守卫呲了呲牙,显然同伴下手的力道並不轻。
“最近不是有不少感染者失踪吗?万一是躲在什么地方……”
“想什么呢?”
同伴再次给了一掌,拽著守卫就往外面走去。
“失踪的都是感染者,估计都自爆成源石粉尘了,能找到才有鬼了。”
“至於躲起来……除非他们能隱身,否则谁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躲起来?”
“说的也是……”
灯光走远,矿洞重新恢復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响动打破寂静。
“行了,人走远了。”
“你刚才怎么突然打喷嚏了?”
“一定是森林之主对我的回应!”
“又开始了……”
漆黑的矿洞空无一人,却诡异的传来对话声。
而声音的来源,便是那已被確认无人的岩壁。
一只手从中伸出,岩壁轻轻晃动,像雾气般缓缓消散。
“真是方便的源石技艺,差点以为就要被抓住了。”
面色沧桑的矿工向后招了招手,
“走吧,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换个据点了。”
“在离开之前,你至少应该感谢森林之主的恩惠。”
略带不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矿工头痛的揉著脑袋。
“行了小子,等出去以后,我一定找医生给你治治脑袋。”
“好了雷尔金,好歹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顺著点意思怎么了?”
另一名矿工笑著调侃,伸手搭向黑暗。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任何支撑,整个人却宛如有依靠般悬掛在半空。
“讚美黑森林之主!是这么叫的吧?”
矿工嬉笑著,看向显露身形的青年。
“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