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流星雨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童话世界的狼
    於是,格沃夫又获得了一个厉害的朋友。
    巴特勒就像突然嵌入这幅热闹画面的拼图,不突兀,反而让整个玩乐国的轮廓都变得更清晰——有欢笑,有陪伴,还有了一位永远守在身后的管家,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口袋里突然多了颗永远化不掉的糖。
    不过,莉诺尔他们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在玩乐国好好疯玩一场的。
    毕竟这里的旋转木马会唱安眠曲,棉花糖能堆成小山,连夜空都比別处亮堂,实在有太多值得流连的东西。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先是莉亚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颗投入湖心的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晕乎乎的;
    紧接著巴特勒横空出世,顶著“玩乐国本身”的身份鞠躬行礼,又把眾人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
    再加上白天在海里的疯玩——格沃夫追著金枪鱼赛跑,尾巴拍起的浪花溅了莉亚满身;
    莉诺尔和青蛙骑海龟,差点被珊瑚勾住披风;
    莉亚看著他们闹,手里编著用海草做的花环——那会儿太阳正烈,海水正暖,精力像涨潮的浪,怎么用都用不完。
    可到了夜里,潮水退了,那股子劲儿也跟著散了。
    此刻,倦意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莉诺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银线星星披风滑到胳膊肘,她揉著眼睛,睫毛上还沾著点没擦乾净的棉花糖碎屑,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现在蒙上了层水汽。
    莉亚靠在格沃夫身边,金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蓝眼睛里的兴奋劲儿慢慢沉淀,只剩下柔和的疲惫,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好像……有点累了。”
    格沃夫自己也觉得眼皮发沉。
    虽然他是一只灰狼,还是一个魔法师,精力旺盛,可今天经歷的事实在太多,从地牢里的娜迦,到玩乐国的告白,再到巴特勒的出现,神经一直绷著,此刻放鬆下来,骨头缝里都透著懒意。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狼耳朵在帽檐下悄悄耷拉著,像泄了气的小旗子。
    当然,巴特勒不累。
    木头做的身体不知疲倦为何物,他依旧挺直著背脊,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像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那双胡桃木眼睛里,带著对主人的体贴——他显然看出了大家的倦意。
    可他活了太久,久到对玩耍这种事早就没了热衷,孩子们的欢笑於他是责任,是温暖,却不再能让他像莉诺尔那样跳起来尖叫。
    夜鶯倒是还好,它扑腾著翅膀从格沃夫肩头飞到莉亚发梢,又从莉亚发梢落到青蛙头顶,精力依旧旺盛。
    可架不住身边的人都蔫了,它歪著头看了看打哈欠的莉诺尔,又瞅了瞅靠在树上闭眼养神的格沃夫,最终还是乖乖落回格沃夫的帽子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只露出点柔软的羽毛。
    不过,休息归休息,谁也没提回家的事。
    玩乐国的夜太美了,风里飘著糖香,远处摩天轮的灯光还在转,像串不会灭的糖葫芦,让人捨不得走。
    “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吧。”格沃夫提议,声音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靠在树上吹吹风,等会儿说不定有惊喜。”
    莉诺尔瞬间清醒了大半:“惊喜?什么惊喜?”
    格沃夫笑著朝巴特勒抬了抬下巴。
    “我们一起看一场流星雨吧。”
    巴特勒立刻会意,微微躬身,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隨著他的动作,夜空像是被谁掀开了层幕布,原本只有稀疏星辰的深蓝色天幕,突然泛起细碎的光。
    紧接著,一道明亮的弧线划破夜空,拖著长长的尾巴,像颗被扔出去的萤火虫。
    “流星!”莉诺尔尖叫起来,瞬间忘了疲倦。
    还没等她喊完,更多的流星涌了出来。
    它们像是被打翻的星子罐,密密麻麻地从天际划过,有的快如闪电,只留下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有的慢些,拖著朦朧的光晕,像披著纱的信使。
    淡金色、银白色、甚至还有浅粉色的流星,把夜空织成了流动的光河。
    以前,玩乐国从来没有流星雨。
    不是做不到,而是那时的“世界意识”觉得,太过绚烂的东西容易让人沉溺,不如棉花糖来得实在。
    可现在巴特勒有了自己的意识,他觉得,值得被珍惜的夜晚,就该有场盛大的流星雨来配。
    眾人纷纷靠在那棵巨大的糖果树下——树干是巧克力做的,树叶是薄荷味的糖片,连落在地上的“枯叶”都是酥脆的饼乾。
    格沃夫靠著树干,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能看见莉亚仰头看天的侧脸,流星的光在她蓝眼睛里明明灭灭,像把碎钻撒进了深海。
    莉亚就坐在他身边,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带来细微的暖意,让人心安。
    莉诺尔乾脆直接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哇!那个好亮!这个是粉色的!”
    她突然坐起来,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对著漫天流星大喊:“今天真是太棒了!——”
    声音在夜空中盪开,惊飞了几只停在糖果树梢的萤火虫。
    莉亚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也学著她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对著流星雨喊:“太棒了!!!”
    她的声音不像莉诺尔那样清脆,却带著种压抑不住的雀跃,蓝眼睛里闪著光,像个终於卸下所有矜持的孩子。
    格沃夫转头看她时,正好撞见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弯弯的,露出点小虎牙,比流星还要亮。
    青蛙费迪南靠在树根边,嘴里叼著根青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面。
    它的绿豆眼望著流星雨,眼神难得地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它还是那支军队里的“王子”,跟著士兵们南征北战,见过战场上的血与火。
    那时的夜空也有星星,却总带著铁锈味,死去士兵的亡魂像散不去的雾,在他周围徘徊,面目狰狞。
    可现在,这些流星划过夜空,温柔得像谁在天上撒糖,那些亡魂仿佛也跟著变得柔和了,在光里微笑,然后慢慢消散。
    他轻轻“呱”了一声,像是在跟过去和解。
    夜鶯被这漫天流星和欢声笑语裹著,终於按捺不住,从格沃夫的宽檐帽上抬起头。
    它抖了抖羽毛,將翅尖的星尘抖落在帽檐上,然后张开尖尖的喙,唱起了刚编好的歌谣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人,星星落进人眼睛,人在星下数光阴……”
    歌声不算难听,带著点鸟雀特有的清亮,只是调子慢悠悠的,像老奶奶摇著蒲扇讲古,和眼前热闹的气氛总差著点意思。
    “停。”格沃夫忍不住笑著打断它,伸手轻轻弹了弹它的翅膀,“这歌太素了,像没放糖的柠檬水,不好听。我教你首新的吧,保证比这个带劲。”
    夜鶯立刻来了精神,像颗被点燃的小爆竹,“扑棱”一声从帽子上飞起来,在格沃夫眼前盘旋了两圈,黑亮的眼珠里满是期待,翅膀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什么歌?有你之前教给我的《天堂岛之歌》好听吗?那首可是能让乌鸦都闭嘴的!”
    说著,它便忍不住亮开嗓子,哼起了《天堂岛之歌》——“叮咚,我有一个秘密……”
    “別別別,这时候唱这个不合適!”
    格沃夫连忙抬手捂住它的嘴,哭笑不得。
    你想想,满天流星亮晶晶,身边的人笑盈盈,突然冒出段像鬼泣似的调子,那得多煞风景?
    他朝夜鶯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这可是喜庆场合,得唱甜的,像棉花糖那样的。”
    夜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闭上嘴,只是依旧悬在他眼前,歪著小脑袋,满眼都是“快教我快教我”的急切。
    格沃夫这才清了清嗓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这声咳嗽摁下了暂停键——莉诺尔的惊嘆声轻了,青蛙的动静停了,连流星划过夜空的“咻咻”声都像是被拉远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莉亚,她正仰头望著流星,侧脸在星光下柔和得像块被月光浸过的玉,嘴角还噙著浅浅的笑。
    格沃夫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再开口时,声音不高,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低沉,像晚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轻轻荡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第一天,在玻璃窗上出现你的笑脸,突然间……”
    他的声音不算顶好听,甚至带著点没开嗓的微哑,却像根细细的线,轻轻缠上了每个人的耳朵。
    莉亚闻声转过头,蓝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流星的光在她瞳孔里碎成点点金芒,带著点好奇,又有点说不清的柔软。
    莉诺尔也不闹了,扒著格沃夫的胳膊,仰著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听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青蛙也从地上蹦起来,蹲到格沃夫旁边,绿豆眼眨也不眨,连嘴里叼著的草茎掉了都没察觉。
    夜鶯更是听得入了迷,翅膀都忘了扇,就那么悬在半空,小脑袋隨著调子轻轻一点一点,黑亮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流星,亮得惊人。
    格沃夫看著他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调子也跟著轻快了些,像撒了把糖在风里,甜丝丝的:
    “就点燃,我的天,彩虹一片片,环绕我身边……”
    他唱到“彩虹”时,巴特勒像是接收到了信號,抬手轻轻一挥,夜空中竟真的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流星群里,赤橙黄绿青蓝紫,和星光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著那道彩虹,又看看格沃夫,突然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格沃夫的歌声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却没躲开,只是把调子唱得更温柔了些,像怕惊扰了这满夜的星光与彩虹。
    夜鶯终於忍不住,跟著小声哼了起来,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像颗调皮的音符,让这歌声里多了几分活泼的甜。
    远处的糖果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连落在地上的饼乾碎屑,都仿佛跟著节奏轻轻跳动。
    这大概就是格沃夫说的“棉花糖似的歌”吧——不用多华丽,却能让人心里暖暖的,像被流星吻过一样,甜得恰到好处。
    巴特勒站在远处,木头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抬手轻轻一挥,夜空中的流星仿佛配合著歌声,落得更密集了些,光带在空中交织出绚烂的图案。
    “流星飞,带我飞,我愿意划过你的世界,让你的每个愿望都完美……”
    眾人的声音渐渐合在一起,格沃夫的低沉,莉亚的温柔,莉诺尔的清脆,青蛙的“呱呱”声,还有夜鶯偶尔加入的啾鸣,在流星雨下匯成了首奇怪却温暖的合唱。
    歌声飘向夜空,和流星一起,落在玩乐国的每个角落——落在旋转木马的鬃毛上,落在棉花糖摊的糖丝里,落在摩天轮的座舱中。
    格沃夫唱著唱著,偷偷看了眼身边的莉亚。
    她也正好在看他,蓝眼睛里盛著满满的笑意,像盛著整片星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歌声也跟著打了个颤,却更甜了。
    莉诺尔唱到兴奋处,乾脆站起来转圈,银线星星披风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像颗会发光的小陀螺。
    青蛙跳到她旁边,跟著蹦蹦跳跳,也跳起舞来。
    夜鶯扑腾著翅膀,在他们头顶盘旋,把歌词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唱给王宫的鸽子听。
    巴特勒安静地看著这一切,胡桃木眼睛里映著流星雨,映著唱歌的人们,映著这片因爱而生的欢乐。
    他知道,这场流星雨会结束,这首歌会唱完,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像糖果树的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等歌声渐渐歇了,流星雨也慢了下来,只剩下几颗零星的流星,慢悠悠地划过夜空。
    莉诺尔靠在格沃夫另一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嘴里还嘟囔著“电影……要看电影……”
    格沃夫揉了揉她的头髮,对巴特勒点了点头。
    巴特勒会意,抬手再次一划。
    糖果树对面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一块巨大的幕布,像被月光洗过的丝绸,平整而光滑。
    幕布前,自动摆好了几张柔软的沙发,上面铺著天鹅绒的垫子,旁边还放著盛满爆米花的木桶——都是用玩乐国的魔法变出来的,带著甜甜的香气。
    “电影要开始了。”
    格沃夫轻声说,声音里也带著点倦意,却满是满足。
    莉亚往他身边靠了靠,蓝眼睛里映著幕布上即將亮起的光,轻声说:“真好。”
    是啊,真好。格沃夫心里想。
    有流星雨,有歌声,有朋友,还有身边的她。
    这样的夜晚,比任何“后宫王”的幻想都要实在,都要温暖。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莉亚的手。
    这一次,没有慌乱,没有脸红,只有踏实的暖意,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柔。
    幕布上,光影渐渐亮起,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