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道成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我在修仙界无限转生
    雪落,雪融。
    两百载寒暑,於雪霄峰而言,不过是崖畔那株迎客松上,多结了几层剥不落的冰霜。
    黎园静室內。
    那炉凝神香早已燃尽,半盏冷茶也已化作虚无。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只有一滴的灰色真元,此刻已化作一汪浅浅的灰池。
    池水之上,一朵有著九十九片花瓣的灰色道莲正静静悬浮。
    仙道的长生、武道的不屈、儒道的教化、功德的金芒、天命的气运,皆完美地融合在这一朵道莲之中。
    但,只差最后一片花瓣。
    “太圆满了。”
    沈黎看著那朵灰莲,语气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融合了四世道果、六重无上的功法,在绝对理性的推演下,已经达到了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数。
    毫无破绽,浑然天成。
    可正因为太圆满,反而成了无法跨越的桎梏。
    天地尚留一线遁去之机,这套功法若连一丝属於人的破绽都不留,便成了死物,永远无法真正流转生息。
    沈黎太清楚,若是强行踏出这最后半步。
    他这具身体便会被这毫无破绽的法,彻底同化为无悲无喜的天道傀儡。
    届时,他便不再是沈黎,而是一段维持规则运转的程序。
    “我算尽了阴阳五行,算尽了天命因果。”
    “却独独在这副皮囊里,少放了一把人间的火。”
    沈黎没有强行去凝聚那第一百片花瓣。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他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衫,站起身,推开了尘封两百年的静室大门。
    “嘎吱!”
    门外,风雪依旧。
    岁寒犹如一尊冰雕,不知在门外静立了多少个日夜。
    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收敛起浑身气息,恭敬地垂下头颅。
    “尊上。”
    “备车。”沈黎迈步走入风雪,“去北,玄冰宫。”
    ……
    玄冰宫。
    千年的岁月,对於凡人是沧海桑田,对於修真界的大宗而言,也不过是换了几茬面孔。
    今日的玄冰宫,並未大张旗鼓地开启护宗大阵。
    但现任玄冰宫宫主,却带著门內仅有的几位核心太上长老,神色带著几分敬畏地候在山门外的风雪中。
    普通底层修士或许不知,只当今日是青霄宗道子寻常拜访。
    但在玄冰宫宫主这等大宗掌舵人的心中,却死死压著一份只有各大宗门最高层才知晓的绝密骇人情报。
    百年前,眼前这位青霄道子,曾以化神期的修为,生生硬扛了合体期太上长老陆吾的惊天威压而不败!
    化神战合体,简直顛覆了修真界的铁律。
    如今近千年过去,沈黎又闭关百载。
    虽然外界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境界底细,但玄冰宫的高层皆暗自篤定:
    这位深不可测的道子,恐怕早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合体期,甚至有可能已经在合体期走出了极远。
    面对这样一尊未来註定崛起的绝世大能,谁敢有半分怠慢?
    一辆没有任何华丽徽记的素雅马车,自风雪中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
    沈黎一身青衫,踏雪而下。
    “玄冰宫上下,恭迎沈道子!”
    宫主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不必兴师动眾。”
    沈黎神色恬淡,目光越过这些战战兢兢的高阶修士,落向了寒玉峰后山的方向。
    “故地重游,来看看一位故人,宫主且回吧,沈某自行前往即可。”
    “是,道子请便。”宫主如蒙大赦,立刻挥退了眾人。
    沈黎独自行走在玄冰宫的后山。
    风雪吹拂在青衫上,被一层无形的道韵自然拨开。
    千年的光阴,让这后山的地貌都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当年引路的那名女弟子,或许早已陨落在某次秘境,或是寿元耗尽化作了枯骨。
    就连苏瑶的母亲苏静仪,也已在一千二百年前的一场天劫中身死道消。
    静思园。
    那座以寒玉砌成的衣冠冢,依旧静静立在耐寒的雪松与冰莲之间。
    只是墓碑上的字跡,已被千年的风霜侵蚀得有些模糊。
    那些当年摆放在墓前的新鲜花束和冰雕小动物,早已化作了岁月的尘埃。
    沈黎走到墓前,停下脚步。
    用那双曾只手捏碎始源神主真核的手,將墓碑上的积雪一点点拂去。
    指尖触及冰冷的寒玉,沈黎的眼底,终於泛起了一丝的微澜。
    千年前,他站在这里,许下了一个无声的诺言。
    “苏瑶师妹。”
    沈黎从袖中取出一小坛酒。
    是凡俗小镇里,最普通的梨花白。
    他拔开泥封,將清冽的酒水缓缓倾洒在墓前的雪地上。
    “千年了。”
    沈黎的声音在这僻静的风雪中。
    “那些害你之人,我早已斩灭。”
    酒水渗入冰雪,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醇香。
    沈黎静静地站著。
    他的脑海中,没有去推演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也没有去俯瞰天下大局。
    他只是任由思绪,飘回了那个流云水榭。
    穿著白色绒裙,怯生生的小女孩。
    百味斋里,红扑扑著脸蛋的少女。
    他这一路走来,太理智,太清醒。
    四世轮迴,他习惯了算计因果,习惯了谋定后动,习惯了將的情绪压抑在无相之下。
    他修成了这此间最强的法体,却再也见不到当年那个用亮晶晶的眼睛信任著他的少女。
    “修道求长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黎看著那块残破的墓碑,轻声自语。
    “为了超脱因果?为了高高在上,做一尊没有温度的泥塑神明?”
    风雪骤然变大,呼啸著卷过静思园。
    沈黎闭上眼。
    他的丹田气海內,那朵沉寂了两百年的灰色道莲,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鸣。
    那九十九片代表著极致理智与圆满的花瓣,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锚点。
    “不。”
    沈黎睁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多了一种属於人间的光芒。
    “我修这无上大道,是为了在岁月长河冲刷一切时,我还能站在这里,记得你们的名字。”
    “理智是我的皮骨,但情义,才是这具皮囊里的火。”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黎体內那汪灰色的真元池水,犹如沸腾般剧烈翻滚。
    那朵九十九片花瓣的灰色道莲,在这一刻,终於迎来了它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不是仙气的长生,不是武血的不屈,不是儒道的规则,更不是天命的气运。
    那是属於人间的——牵绊与执念。
    第一百片花瓣,带著一抹凡尘的烟火气,在灰莲的中心,无声无息地绽放。
    【太初万象体】的极境武血、【青帝长生功】的无尽灵机。
    【大学士】的浩然文气,在这一刻,被这抹人间的执念彻底贯通!
    死寂的功法,在这一刻被点燃了生机,化作了一部真正包罗万象、生生不息的太初孤法。
    沈黎並未引动任何天地异象。
    在他那渡劫期的修为与【无相之境】的压制下,这足以引发九天雷劫的功法初成。
    被死死锁在了他周身三尺之內,外界的玄冰宫高层,连一丝异样都未能察觉。
    他只是將那空了的酒罈,轻轻放在墓碑旁。
    隨后,他退后半步,对著这块孤寂了千年的衣冠冢一礼。
    “师妹,好梦。”
    青衫转过,风雪依旧。
    但那座残破的墓碑前,却不知何时,破冰生出了一株青翠欲滴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