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周盛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的蛋糕发呆。
草莓蛋糕。
双层的。
粉色的奶油。
上面插著十八根蜡烛，蜡烛已经熄灭了，烧剩下的蜡油凝固在蛋糕表面，像一滴一滴的眼泪。
他还一口都没吃。
刚才那一切像是一场梦。
一场很真实，又很荒诞的梦。
周盛拿起桌上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甜甜的。
奶油在舌尖化开。
这是婉婉最喜欢的口味。
他记得很清楚。
每次她过生日，都要点草莓味的蛋糕。
从大学到现在，七年了，从来没变过。
周盛又叉起一块，慢慢地嚼著。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黑暗中，烛光摇曳。
她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著眼睛许愿。
……
“盛哥，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过来，嘴唇轻轻地贴了上来。
软软的。
轻轻的。
像羽毛拂过一样。
那一刻，周盛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他继续回忆著。
黑暗中，她靠在自己怀里。
身体软软的，暖暖的。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抱著她，抱得很紧，像是抱著全世界。
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的脸……
等等。
周盛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脸怎么……
他努力地回忆著。
想要在脑海里描绘出陈婉的模样。
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弯成月牙的眼睛……
可是——
那张脸却渐渐变得模糊了。
模糊的轮廓开始重新聚焦，变得清晰起来。
但那不是陈婉的脸。
是苏棠。
！
『怎么会这样？』
他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张脸甩出去。
『我明明在想婉婉的！为什么会变成苏棠？』
他想起来了。
刚才在黑暗中，確实是苏棠吻了自己。
那个吻……
是真实的。
那个拥抱……
也是真实的。
虽然他当时把她当成了陈婉，但实际上，在这个房间里和他亲密接触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苏棠。
周盛的脑子有点乱。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著一个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苏棠是陈婉的闺蜜。
十几年的闺蜜。
自己刚才……
抱了她。
还被她……
亲了？
『这算什么？』
……
今天是11月1日。
陈婉的生日。
周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1號！
是自己给刘浩然发工资的日子！
他之前和刘浩然约定好了，每个月1號发工资。
5000块。
让刘浩然帮自己盯著陈婉，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自己匯报。
这是正事。
周盛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刘浩然的对话框。
他点击转帐，输入金额：5000。
备註栏里，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自愿赠与”。
这是为了避免以后万一有什么纠纷。
毕竟这笔钱不走公司帐户，是他私人转给刘浩然的。
发送。
……
过了大概一分钟。
页面显示：对方已收款。
紧接著，刘浩然发来了消息。
刘浩然：【谢谢老板。】
周盛有些犹豫。
苏棠跟他说过，让他不要联繫刘浩然，不要通过刘浩然去打探陈婉的消息。
说是要让他慢慢放下。
可是……
发工资是正事吧？
既然已经发了工资，顺便问两句也不过分吧？
周盛的手指开始打字。
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周盛：【浩然，婉姐她最近怎么样？】
……
刘浩然：【挺好的，老板放心。】
周盛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继续问：【今天是她生日，她开心吗？】
刘浩然：【嗯，挺开心的。】
周盛：【她吃生日蛋糕了吗？】
刘浩然：【吃了。】
周盛：【什么口味的？】
刘浩然：【草莓味的。】
周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草莓味。
和自己买的一样。
那个男人……
也知道她喜欢草莓味？
周盛继续打字：
【她男朋友陪她过生日了吗？】
刘浩然：【陪了。】
周盛盯著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周盛：【那你……见到她男朋友了吗？】
这一次，对方的回覆来得稍微慢了一些。
大概过了十几秒。
刘浩然：【见到了。】
！
周盛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从知道陈婉有新男朋友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长什么样子。
什么背景。
配不配得上他的婉婉。
周盛的手指飞快地打字。
周盛：
【他长什么样？】
【多高？】
【年龄多大？】
【有我帅吗？】
……
对方正在输入……
刘浩然：【长得还行吧，身高和我差不多。年龄挺小的，和我一样，刚毕业没多久的。】
周盛愣住了。
刚毕业没多久？
那岂不是……
二十三四岁？
比陈婉小六七岁？
『婉婉她……找了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
周盛有些难以接受。
他和陈婉在一起七年，虽然也是他比她大两岁，但那是正常的年龄差。
可是现在，陈婉居然找了一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
姐弟恋？
周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继续问。
周盛：【那个人……人品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
其实他心里隱隱有些希望刘浩然说“人品很好，对婉姐很好”。
这样的话，至少他能安慰自己——婉婉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可是——
刘浩然的回覆却出乎他的意料。
【人品啊……】
【说实话，我觉得不太行。】
周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不太行？你具体说说！】
刘浩然：
【就是……有点色。】
刘浩然：【他会趁婉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看她的腿，眼神很不老实。】
周盛：【！】
他看到这里，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东西！
周盛：【这种人婉姐怎么能看上他？！太过分了吧？】
刘浩然：【可能……婉姐喜欢吧。】
周盛：【你帮我好好盯著她！別让她被那个男的欺负了！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
……
过了好一会儿。
刘浩然那边没有发来他预想中的回应：
【老板……】
【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想在你这里辞职。】
【以后，我不能再帮你盯著婉姐了。】
【这个月的工资我收了，但是下个月开始，你不用再给我转钱了。】
【对不起老板，这件事我没办法再继续做下去了。】
周盛看著这几条消息，有点懵。
『要辞职？为什么？』
周盛：【怎么了啊浩然？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是要加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