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三里,陈青阳发现了第一处异常。
溪流转弯处,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岩石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跡。
他凑近细看。
刮痕共有三道,呈平行状,间距均匀,深约半寸。
陈青阳起身,环顾四周。
溪流在这里拐了个急弯,南岸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处天然的避风处。
地面上散落著几块平整的石块,像是被人搬来当凳子用的。
石块旁还有一小堆燃尽的篝火灰烬,灰烬尚未完全被风吹散。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他蹲下身检查灰烬。
灰烬里混著几片未燃尽的松针和细枝,这是黑石岭外围常见的燃料。
陈青阳將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前行。
峡谷越走越深。
正午时分,峡谷內终於短暂地迎来了阳光。
陈青阳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停下休息。
他从背篓里拿出乾粮和醃肉,就著溪水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他盘膝坐下,运转青阳引气诀,调息恢復体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起身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从左侧岩壁的缝隙中射出,直扑他的面门!
陈青阳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
黑影擦著他的鼻尖飞过,钉在身后一块岩石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是一支弩箭。
陈青阳瞬间翻滚到一块岩石后,拔刀在手,屏住呼吸。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吹过峡谷的呜咽,和溪流哗啦的水声。
他缓缓探出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岩壁上有一道宽约尺许的裂缝,深不见底,里面漆黑一片。弩箭就是从那里射出的。
是埋伏?还是……
陈青阳握紧短刀,一步步走近。
裂缝入口狭窄,需要侧身才能进入。
里面比想像中深,光线透入后,勉强能看到前方三四丈的范围。
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痕,沿著裂缝向深处延伸。
拖痕旁,还散落著几点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半干。
有人受伤了,躲进了这里?
陈青阳犹豫了一下。
是陷阱,还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想起了韩烈的嘱咐:安全第一,不要轻易涉险。
但……
如果里面真的是受伤的採药人或猎户呢?
或者,是石家或藤甲门的对头,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情报?
权衡再三,陈青阳决定冒险一探。
他从怀里掏出麻魂散和吹管,握在左手,右手持刀,侧身挤入裂缝。
走了约十丈,前方出现一处稍微开阔的洞室。
洞室不大,约两丈见方,角落堆著一些枯草和乾苔蘚。
而此刻,枯草堆上,蜷缩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破烂皮甲、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
汉子约莫四十岁,身材粗壮,左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肿胀,显然是中毒了。
他右手握著一把短弩,弩机已经上弦,箭头正对著陈青阳的方向。
但他的手在发抖,眼神涣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陈青阳停在洞口,没有贸然上前。
他仔细打量对方。
皮甲是猎户常见的款式,但破损严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短弩是军中淘汰的制式手弩,民间也能搞到。
汉子的脸被血污和泥垢覆盖,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从轮廓看,不像是石家护矿队那些骄横的面相。
“你是谁?”陈青阳沉声问道,“怎么会在这里受伤?”
汉子张了张嘴,挣扎著想抬起弩,但手臂无力,短弩掉在地上。
陈青阳这才缓缓上前。
他先检查了汉子的伤势。
左腿的伤口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撕开的,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发黑,毒素已经蔓延。
伤口处理得很粗糙,只是用布条草草包扎,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止血散,这是进山前准备的普通伤药,撒在伤口上。又拿出水囊,给汉子餵了几口水。
汉子喝下水,喘息稍平,终於能发出声音了。
“谢……谢谢……”他声音嘶哑,“你……你是採药人?”
“是。”
陈青阳点头,“你怎么受伤的?谁伤的你?”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夹杂著愤怒。
“是……是石家那帮畜生……”
“他们在铁骨林杀人……抢东西……”
陈青阳將最后一点止血散撒在猎户左腿的伤口上,又从背篓里取出解毒药粉。
这是进山前用几种清毒草药自配的,对付常见的蛇虫毒素有效,但对这种不知名的淬毒箭伤,效果未知。
药粉撒上,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微微收缩,渗出少许暗黄色的脓液,但黑色的毒线依旧在向大腿蔓延。
“你这毒不一般。”陈青阳眉头紧锁。
猎户喘著粗气,“是石家的黑蝎毒。”
他咬著牙说,“他们护矿队的人,箭头都淬这个。”
陈青阳心头一沉。
黑蝎毒他听说过,用黑石岭特產的一种黑尾蝎的毒液混合几种矿物毒炼製而成,毒性猛烈,中者伤口溃烂,若不及时解毒,三天內必死。
解药只有石家才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你叫什么?怎么惹上石家的?”
陈青阳一边重新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张猛,苍山县张家庄猎户。”
汉子喘了口气,“五天前,我和三个兄弟进山,想打几只石羊,走到铁骨林外围,撞见石家护矿队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恐惧更甚:“他们在挖东西,铁骨林深处挖一个大坑,我们躲著看,想等他们走了再过去,结果被发现了。”
“他们有多少人?”陈青阳追问。
“七八个,领头的叫石彪,是石豹的堂弟,那畜生……”
张猛声音发抖,“二话不说就放箭,王老四当场就没了。我和另外两个兄弟拼命跑,我腿上中了一箭,躲进一条石缝,他们追了一会儿,好像有急事,撤了……”
陈青阳快速消化著信息。
石彪,石豹的堂弟,石家二房的另一个打手。
七八个护矿队成员,在铁骨林深处挖坑。
他们挖什么?六十年前丟失的那批铁骨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