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计
午时,日头正盛。
朱元璋等人刚出了襄阳,此时正往均州出发,而均州至武当山不过半天的时间。
迎面却撞见了个长须老者,空著双手,腰间別著一对判官笔,笔尖铸作蛇头之形,一脸沉著之色。
这老者勒马停下,见朱元璋等人满脸风霜,腰间佩著兵器,明显的江湖武人打扮,虽然奇怪为何马匹后面还用麻绳吊著个看不出形貌的人,但还是提醒道:“几位若也是去那武当山,围堵张五侠他们的话,还是早早打道回府,各自安歇去吧。”
朱元璋不动声色问道:“老丈为何有此一说?”
胡青牛与王难姑对视一眼,均是暗暗摇头,此人所使的兵器竟然是少见的判官笔,倒是和传言那位张五侠仿佛,只不过却是没在江湖上听过这號人物。
“既然说了,那我也索性不怕什么丟不丟脸了,就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长须老者朝朱元璋一拱手,道:“我是高丽青龙派掌门人泉建男,是岭南三江帮”帮主卑词厚礼將我从高丽聘请而来做了客卿。
前些日子被邀来共同堵截从海外归来的张五侠等人,当是时趁他们尚未登山,加上俞二侠受伤、张夫人重伤,仅剩下张五侠一人,便合起伙来动手。却不想张五侠武功高强,俞二侠也出手不凡,便將我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若非张五侠心肠不坏,恐怕我也要横死当场,只是那三江帮——哼哼!”
“泉客卿对我们三江帮有所不满大可直言,怎地在这背后嚼人舌根,若是传回高丽,恐怕有损泉老英雄的名声吧?”
泉建男话音刚落,远处便有一道女声遥遥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飞奔,待得勒停,便见一艷装少妇提著一对双刀,背后跟著十余骑,立时溅起一大团灰尘。
说话的艷装妇人笑意盈盈,眼中却是冰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泉建男一听这话,立马怒了:“当时张五侠拿住我的时候,叫你们停手怎地不顾?若是武当的人心狠上一点,那我是不是要横死在你们面前?”
“事急从权,当时的情况也是万不得已,即便我们听从了他们的话,他们会老老实实將你放归吗?”
“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泉建男在张翠山手上捡回了一条性命,如今自然而然便站在了武当的立场上。
方才劝诫朱元璋等人莫要再前,也是存了一些这方面的心思。
“泉客卿!”那少妇脸色一沉,“所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选择成为我三江帮的客卿,受了我帮眾的供奉,受点委屈怎么了?”
“你那是受点委屈吗?差点就让我把命给送了!”
“今日我便是想来问上一问,泉客卿这是打算在江湖上败坏我三江帮的名声?”
“是又如何?你敢做我还不敢说了?”泉建男梗著脖子说道。
仓|—
仓|!
三江帮帮眾拔刀而起,阴冷的目光扫向泉建男,后者立马清醒过来,嚇出一声冷汗。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上一句可惜了,堂堂高丽青龙派掌门人泉建男老英雄竟然死在了张五侠手上。”
“你——”
朱元璋无语,这三江帮眾人未免太过於目中无人了吧?他们三个大活人就在旁边,直接无视了?还是说打算待会杀了泉建男之后,再对他们灭口?
“我算是瞧见了你们三江帮的无耻了!”泉建男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转而又对朱元璋等人道:“將几位牵连进来,实非我愿。但几位方才也听见了他们的齷齪事,以他们的狠辣程度,恐怕杀完我之后便会將刀口对准你们了。
不如我们双方联手,將他们击退,保全性命?”
那三江帮少妇大喝道:“妖言惑眾!是你泉建男意欲辱我三江帮在前,这几位江湖同道又没招惹我等,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泉建男驭马走到和朱元璋齐平的位置,极力游说:“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等解决了我便腾出手来对付你们了,切勿上了他们的当。”
胡青牛皱著眉头,却也不担心区区三江帮,一群乌合之眾罢了,地方性背景板帮派而已。
王难姑手上已经准备好了一门新钻研出来的施毒技巧,准备待会三江帮要是对他们动手,绝对要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她在江湖上的名號为毒仙”,一旦钻研出新的技巧或者毒药,必定要寻人试上一试,以往若是找上无缘无故之人她也不好施以太过於酷烈的毒药。但现在跟在朱元璋身边一路走来,却是麻烦源源不断,也无需担心什么伤及无辜,几乎將毕生所学都施展出来了。
“我希望阁下好好想想,莫要自误,此地我三江帮眾可是数倍於你们——”那少妇暗戳戳威胁道。
“哼!”
泉建男冷哼一声,似作不满,但却倏地拔出腰间的判官笔,飞身朝朱元璋背后一扑,手中判官笔径直奔向后心位置。
“嘭!”
想像中的判官笔从背部贯穿胸膛的场景並没有出现,刺出去的判官笔被一只粗大的手掌牢牢摁住,泉建男刚浮现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说,你们演戏终於是演够了?”朱元璋转过上半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泉建男。
后者试图回抽判官笔,足尖欲要点在朱元璋的马背上,接著衝力回到自己马上,而后迅速跑开。
偷袭不成,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人武功之高强,绝非自己一人能够承受得了。
“嗯?”
然而,这一蹬之力,竟然没有將判官笔抽回,只觉对方手掌宛如铁铸一般,牢不可破。
泉建男目光一凝,果断放弃手中的判官笔,结果在他鬆手的剎那间,朱元璋手腕一抖,那支判官笔却是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穿透他的胸膛,咄”的一声没入了后方的林木树干当中。
“嘭!”
泉建男口鼻溢出鲜血,瞬间染红了頜下长须,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整个人也跌落马下,溅起一团不大不小的烟尘。
“?!“
短短几息时间,泉建男便横死当场,惊得胡青牛夫妇目瞪口呆。
见计划败露,那三江帮的少妇立马喊了一声:“冲!杀死他!倚天剑便在他身上!”
话音落下,身后的三江帮帮眾立马衝杀上来,咿咿呀呀地叫喊著,手上的长刀在日头的照耀下闪烁著寒光。
那少妇却是勒马回身,驾”的一声纵马狂奔,她不过是三江帮的一个区区舵主,哪里会是朱元璋这等人物的对手。
原以为能同泉建男演一齣好戏,將其重伤,到时候便率著帮眾將其收割了,夺取他身上的倚天剑,没想到这人非但武功高强,心思也如此敏锐,一眼便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眼见计划败露,她也只能仓惶逃窜,只盼身后这些帮眾能替她抵挡一二,爭取些逃跑的时间。
“乌合之眾!”朱元璋冷冷吐出几个字来,面对十余名三江帮眾的衝杀,只是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猛然推出震惊百里”。磅礴掌力如颶风过岗,十余骑人仰马翻,兵刃叮噹落地。
那妇人回头一看,见朱元璋只是隔空发了一掌,便將十余骑打得人仰马翻,顿时骇然,心中狂惊:这世间怎地有人功力如此深厚,掌力之强简直非人!
“绝不能让他追上!”
她疯狂挥动著马鞭,身后捲起飞扬尘土,双刀在鞍旁叮噹作响。抽空回头一瞧,却忽地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大鹏掠地,几个起落已迫近三丈之內。
朱元璋轻功施展,竟比奔马还快上许多,那妇人厉喝一声,反手掷出三枚飞刀,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他也不闪避,左袖一卷,三把飞刀尽数没入袖中。右掌凌空拍出,掌风过处,奔马长嘶人立,险些將妇人掀下鞍来。
便在这片刻时间,朱元璋已掠至马侧,左手如电探出,抓住妇人右腕。她左手刀急削而来,却见对方屈指一弹,刀身碎裂,整条左臂顿时酸麻。
“滚下来!”
朱元璋沉喝一声,运劲回带,那妇人如纸鳶般离鞍而起,被他轻轻巧巧按在道旁泥地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那匹惊马尚在原地打转,主人却已束手就擒。
他顺势点住对方的肩井穴,拎著他的后脖颈提纵而起,三两下便回到了原地將其扔下。
“说罢,张翠山他们是什么情况?”朱元璋刚才就想问那高丽棒子了,但三江帮的眾人来得太急,都没给他时间多问一句。
胡青牛到底还是吃了江湖经验太少的亏,一下子便被这眼花繚乱的一幕给看愣了,此时他只想说一句:江湖套路深,我要回蝴蝶谷。
那少妇道:“说了你能放过我?”
“不能,不过我能让你在死前轻鬆一点。”朱元璋也懒得行欺骗之事。
不管是他的点穴秘技,还是王难姑的毒,都比一般的刑罚要折磨人,而以这妇人方才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抗住的人。
“————”那妇人惨然一笑:“朱少侠果然豪爽,连一句假话都不屑与我分说。”
朱元璋冷眼以对。
他並不奇怪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在他面前演上这么一齣好戏。
少妇道:“这消息也不算什么秘密,等朱少侠上了武当山自然知晓,张翠山一人行道上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强敌,俞二侠受了伤,张夫人昏迷不醒,那位张五侠的公子似乎也被人掳走了。”
闻言,朱元璋心中暗嘆一声,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想想也是,玄冥二老当中任何一位的武功便高出俞莲舟许多,即便有他提醒在先,三人合力也绝不是对手,张无忌被掳走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於殷素素昏迷一事,他只以为对方是如原著那般,思子心切,以至於感染风寒给病倒了,並未做他想。
“一路走好。”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朱元璋便一掌落在了她的天灵盖,果断送他归西,而后草草掩埋了。
这么多死在这里,保不齐便会生出疫病。
临近武当山脚下。
胡青牛和王难姑突然勒马不前,打算在山脚的市镇住下,“我们二人份属明教,终究还是为正道中人不容,此次贸然登山,恐怕容易犯武当派的忌讳。”
“而且,若是到了百岁宴的那日,我以明教人的身份出现在山上,那些自詡正道的傢伙只会藉此机会攻訐你言辞的可靠性。不如我们夫妻二人便在山下等消息,抽空也能研究一下如何解决沿途所见的疫病。”
胡青牛如今既然打算在朱元璋麾下效力,自然便不可能如以往一样,非明教中人不医。
一路走来,他见路有饿殍,疫病繁多,將本就潦倒的百姓们折磨得不成人形。
即便他再如何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怜悯之心,是以打算研究疫病的解决办法,待得武当山上的事情结束,便在沿途行医治病。
“胡先生大义。”朱元璋眼前一亮,便依从了对方的想法,独自带著鲜于通上山了去。
胡青牛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便是原著当中对明教歧视最轻的武当派,也不太想和明教打交道。
上山的路是依山势而建造的石阶路,陡峭奇险,普通人想要上去须得手脚並用,而且一不小心便有坠落山崖的风险。
朱元璋脚步轻鬆,拾级而上,沿途多见一些奇石,比如一块巨石形似大象吸水,石缝里长著迎客松,松枝斜斜伸向山路。
他还见著了一块丈高的石头,石头中间裂开了一条仅容许一人过去的裂缝,切面光滑可鑑,仿佛是被人用剑劈开,细细体悟,还能觉察到其中如潺潺溪水一般的剑意。
石头上还有武当弟子刻的道”字,笔法苍劲,长著青苔。
再继续上前,便见路两侧茂密的松柏,针叶粗硬,树干挺拔,林下长著灵芝、天麻。
朱元璋心想:要是二哥看到了,兴许会喜出望外。
很快,他便行至山腰处,一座依山而建的观宫赫然出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