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霜雪倩影就那样水灵灵地逃走了,独留为之惜怜的少年怔在原地,片刻失神。
不知怎的,林峰总是忍不住为她感到难过,希望自己能帮上她什么忙,但...他目前也没什么能做的。
『明天和诺娃说过卡吕普索的事之后再给她打电话吧...』
林峰下定决心,拖著疲惫的身子离去了。
自从来到克雷顿后,每天都是那样的充实,却也那样...疲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湿气瀰漫的承重柱后,稀薄的暗光如倾似洒,將少女倚靠在墙、右拳紧攥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冷,惹人哀怜...
亚歷克斯几乎是在听见林峰脚步远去的瞬间,就彻底卸去了为善良少年所挤出的强顏欢笑,红白两色的俏脸上彻底崩塌,晶莹似鮫的珠泪似不要钱般,哗啦啦哽咽直下。
在这无人窥视之处,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而她也终於可以...脆弱片刻...
良久,良久,心绪似溃堤春水,崩得急,亦缓得快。亚歷克斯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態和面部神情,脑中止不住地纠结著,到底该如何处理家里的事...至少这四周內,她还离不开这个家,她还...需要找到最折中的方法。
“滴——”,一声狂躁的汽车鸣笛声自车库深处长嘶而起,將皱眉紧思的少女嚇了一大跳!
她嗖地一下躲得更靠里了,將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中。下一刻,一辆赤亮的红色跑车喧囂而过,带起一股混合著香菸、积尘和尾气的异味。
亚歷克斯轻捂口鼻,眸色复杂地望著远去的父亲,双拳紧了又松,鬆了又紧,反覆几次,最后还是化作了沉重的无奈。
“走得越远越好,离我越远越好...”
她转身离去,心头微松。至少...最近她都不用再考虑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
少顷,回到“家”中的亚歷克斯轻声轻脚地走完了一整个空旷的宅子。
普利西拉又出去买醉了...威廉临走前驱散了所有的僕人...
现在,只有她一人独守著...那满窗的暮落黄昏。
亚歷克斯重重地鬆了口气,將疲惫的自己一把甩在沙发上,背靠帘窗,沐浴著温和的残夕暖照,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可这份轻鬆愜意维持得实在太过短暂了!
左脸上不时传来的余痛仍在无声地哭诉著什么。
扫视四周,空寂无人,眸光所至处,对侧沙发旁,三个全然不同的身影若隱若现,重影诡叠,恍花了少女那残泪未消的碧色眸子。
他们都曾將她捧在手心,却...如此短暂。
不知怎的,此时她眼前忽地又幻视了林峰的身影,就坐在自己对面,温和耐心,纯善...好欺...一股淡淡的、熟悉至极的孤独感突然袭上少女心头。
“嘶...”
似觉入夜微凉,亚歷克斯蜷起双腿,微抱双臂,下意识环住小小的自己,眸中神情明灭不定。
片刻后,一道复杂至极的嘆息无声、幽幽地从少女嘴边响起。亚歷克斯低下脑袋,眸光似水,倒映著一枚小巧、精致又极其古朴的十字架。
很久很久以前...
“冠军是...亚歷克斯·巴多特!!!”
“难以置信!亚歷克斯再次摘得一枚金牌!她也由此正式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顶尖的游泳运动员!”
同样是一夜日暮黄昏时,一个扎著银色高马尾,身著粉色背带裤,双腿修长、健康的可爱小傢伙,正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踩在沙发上欢呼著...她自己的名字。
欢呼过后,这个正角色扮演得兴奋的小傢伙又猛地拘谨起来,扮出一脸小迷妹模样,激动地採访起空气来:“巴多特小姐,恭喜你!你有什么话想要分享给那些想要达到跟你一样成就的年轻运动员们吗?”
“嗯...我想对他们说...每天都要努力练习,不要放弃梦想!”
她时而眸间严肃,暗藏得意之色;时而满目嚮往,明表钦佩之羡。
“多么美妙的建议!再次祝贺你取得了胜利!”
“谢谢,谢谢你!啊——”
玩得兴起的小亚歷克斯突然怔住,做出迷糊的“揉眼状”。待彻底看清拐角处探头的老妇人后,小傢伙一整个雀跃起来,摆出手枪手,夸张地惊呼道:“谁来了?!不好!是那个偷金牌的邪恶女巫!她又来偷我的奖牌了!”
老妇人同样是一头银色短髮,只是更添了几分苍白之色。
才做完晚饭的她即使是突然被小傢伙cue到,也只在片刻间便完成了角色替换,慈祥的脸上摆出一副夸张的神情:“是的,我们又见面了!”
小亚歷克斯闻言,板著脸严肃地摆了个“x”手势:“你永远不会成功的!我以前就阻止过你,这次你也別想得逞,大坏蛋!”
老妇人嘿笑著靠了过来,一边入戏道:“这次你可挡不住我了,亚歷克斯!奖牌归我了!哇啊啊哈哈——”
她故作怪叫,逗得小傢伙嘴角直抽,差点当场破了功。
“那你先问问我的冰冻枪同不同意!一枪就能把你永远冻住!立马投降!”
“绝不投降!!”
“这可是你自找的!砰!”
“噢,不!我被冻住了!她怎么可能发明出那么厉害的武器?!”
老妇人笑呵呵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前,作中弹状。
小亚歷克斯终於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是天才!哈哈,姥姥,您演得好像呀!”
“有破绽!看招!”
老妇人一个健步迈至小亚歷克斯身前,一把將她抱住,一同落座在沙发上。
“姥~姥!”
“哈哈,看来我在被完全冻住之前得紧紧抱住这个小天才啊!这样我们就永远被困在一起了!”
老妇人开心地笑著,大手紧紧地箍住她,惹得小傢伙又笑又痒、手脚胡乱地挣扎抗议起来:“放开我!你这是作弊!”
“太晚啦!冰已经生效了!啊哈!(大笑)”
“哈哈哈(同样大笑),姥姥~”
打闹了一段时间后...
老妇人渐觉体力不支,安静了下来,小傢伙也隨著她安静了,只乖巧地坐在她怀里,仰望著,用眸光数起了她脸上的皱纹。
然而...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小亚歷克斯突然觉得姥姥额间的皱纹更紧凑了!
可还不等她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