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杀人者死和家属谅解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崇禎重振大明
    不杀大臣,受到了群臣的普遍欢迎。
    但是这不意味著朱由检放弃对大臣的威慑。
    他向群臣说道:
    “不杀大臣,是为了给大臣一个机会,不让犯错的大臣造成更大的危害。”
    “但是如果他们残暴不仁,犯下十恶不赦之罪。钱若賡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
    “希望卿等记得,不要肆无忌惮。”
    这让高兴的群臣,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
    钱若賡的下场是什么?就是一直关在詔狱。
    直到天启皇帝下恩詔,他才从詔狱中被放了出来。
    经过三十七年的关押后,钱若賡已经“耳既无闻,目既无见,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气,谓之未死,实与死一间耳”。
    群臣只要想到这个下场,就不得不引以为鑑。
    更何况钱若賡被放,是因为他儿子考中了进士,皇帝要以此收伏个忠臣。
    他们能保证自己的儿子能考上进士吗?有多少人能求到皇帝的恩典?
    所以这些人被皇帝提醒后,一个个面色严肃,表面上不再为此而喜悦。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人想到自己以后只要不是谋逆,就没有性命之危,心里仍旧很高兴,感觉十分安心——
    天启年间的事情,他们是再不想经歷了,谁都不愿意性命受到威胁朝不保夕。
    尤其是想到那些不明不白死在詔狱的人,刑部尚书郑三俊道:
    “陛下曾命锦衣卫整顿詔狱,清查非正常死亡案件。”
    “臣以为詔狱既然为关押贵族和大臣而设,涉及朝廷之事,三法司应当参与管理。”
    “以免某些人暗中害人,有伤陛下圣德。”
    刑部本就有监察詔狱的职责,朱由检听到之后,点头道:
    “郑卿此言有理。”
    “任何机构没有监督都不行,不然你都想不到,有些人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来。”
    “刑部照旧有监督詔狱职权,都察院同样可以参与监督。”
    “大理院则专设锦衣廷尉一员,在锦衣卫专门设个廷尉署,负责处理詔狱和锦衣卫的秘密案件。”
    “这件事就由李邦华负责,一定要协调好詔狱和诸司的关係。”
    李邦华闻言领命,他这个右都廷尉,除了负责大理院內部监察外,主要就是诸司交往的职责。
    这件事情交给他,可谓名正言顺。
    他向皇帝问道:
    “锦衣廷尉一职,是属於大理院还是锦衣卫?”
    朱由检道:
    “同时属於两者,业务上受大理院指导,人事上属於锦衣卫。”
    “大理院从锦衣卫推荐的人员中,选拔培训精通礼法的锦衣廷尉。”
    “確保判案有理有据,而不是全凭某些人的心意。”
    李邦华接受这点,但要求锦衣卫的用刑必须受到监督,不能刑讯逼供大臣。
    朱由检思考之后点头道: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对士人不可刑讯。”
    “大臣就更是如此了,不涉及朝廷安危的,不可使用刑讯。这是刑不上大夫,给他们保留顏面。”
    “如果有大臣在詔狱死亡,需要三法司一起查明原因。”
    群臣尽皆欣喜,齐齐称颂皇帝。
    ——
    在確定这件事后,朱由检终於又提到了朱聿键,说道:
    “唐王世孙之案,是在为父报仇,其情称得上可悯。”
    “但是他以侄子的身份杀害叔叔,又犯了十恶之中的恶逆。”
    “这个人到底如何处置,你们什么意见?”
    刚刚得到皇帝许诺的“大臣不杀”大礼包,群臣这时候都很好说话,也不愿因为朱聿键的事情惹怒皇帝。
    尤其是他们知道皇帝为何承诺不杀大臣,因为这分明是为了不杀封君做准备。
    善於逢迎的温体仁,在听到这话后当即道:
    “高级贵族都是超品,地位尚在大臣之上。”
    “臣以为不杀大臣,应包含贵族在內。”
    “只要不是谋反谋逆谋叛,对朝廷、对陛下不忠,就不应该杀他们。”
    群臣纷纷应和,因为他们身上大多都有爵位。
    有了这一条他们的子孙性命也有保障,轻易不会被杀。
    他们都认同不杀大臣,应当包括贵族、尤其是封君。
    只要这些人没有对朝廷、对皇帝不忠,就应该留下性命,並且允许爵位传下去。
    经歷了前段时间一些臣子质疑分封后,这些身上拥有爵位、而且明白了分封好处的大臣,普遍不希望朱聿键被处罚太重,不能杀了此人。
    首辅韩爌说道:
    “宗室犯罪,可按八议议亲。”
    “一般罪行,陛下可下旨赦免。”
    “但是杀害叔父,是犯了十恶中的恶逆。”
    “而且被害人同样是宗亲,按惯例可以赐死,也可以革除爵位、发配凤阳高墙圈禁。”
    这种宗室的案子,都是有前例的。
    例如嘉靖三十三年,襄陵王府奉国將军朱偕沐,手刃宗侄辅国將军朱旭檜,被朝廷下旨赐死。
    还有杀害兄长、妻子的,被“押发高墙禁住”。
    立国二百多年的大明,宗室人口眾多。各种案例只有你想不到,绝大部分罪行都能找到判例。
    所以朱聿键的案子,朱由检也不能乱判。
    他问左都廷尉王之臣道:
    “大理院的廷尉卿如何说?”
    “若是正常宣判,应当如何定罪?”
    王之臣道:
    “大理院九大廷尉卿如今尚未满员,已有的五位廷尉卿,两位认为应判死刑,三位认为应该废为庶人,发往凤阳圈禁。”
    “臣以为朱聿键开闢唐藩有功,他虽然尚未继承唐王爵位,其实却是主持唐藩开闢的封君。”
    “对服从朝廷、没有起兵造反的封君不当杀,可以废为庶人圈禁。”
    这个结果,已经能够完成朱由检对朱聿键的承诺了。
    但是朱由检还有想法,他向群臣问道:
    “汉高祖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造就了大汉的四百年天下。”
    “朕如今与万民约法,约法三章的內容,自然同样要包含在內。”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这三条底线一定要遵循。”
    “朱聿键到底是犯了杀人之罪,若是不杀,应当如何解释?”
    什么事都要找依据,这是当今皇帝的做事风格。
    群臣对此是欢迎的,喜欢这样讲理的皇帝。
    他们开始陷入思考,思索要按什么依据。
    刑部尚书郑三俊道:
    “杀人者死,通常是要遵循。”
    “但是杀人有误杀、有仇杀,不可一概而论。”
    “如果所有犯了杀人罪的都要死,那些杀人犯会竭力逃避拘捕,带来更大危害。”
    “臣以为杀人者死要遵循,但也要解释例外,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他的话得到许多人认同,右都廷尉李邦华道:
    “若是有人骑马,故意衝撞他人致人死亡,那应当是判死刑无疑。”
    “但是如果他的马是因为受惊,无法控制之下致人死亡,那就需要另外定罪。”
    “陛下曾说判案要看二阶层四要件,臣以为杀人案也应如此,要看主观意图。”
    “主观谋杀的杀人犯一定要判死刑,其他案件则有商榷余地。”
    这仍旧脱不了朱聿键的死罪,因为他几乎是光明正大地派人去杀叔父,把两位叔叔杖杀。
    这可是主观杀人,丝毫没有商榷空间。
    朱由检想到韩爌曾暗示朱聿键把叔叔派到战场上“战死”,就忍不住扶额:
    这个人做事实在太欠考虑了,杀个人留下这么大的隱患。
    以至於自己帮他脱罪都困难,屁股上的屎根本擦不净。
    温体仁看出皇帝的窘境,出言道:
    “主观杀人同样也要分类。”
    “齐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
    “朱聿键父亲被毒杀,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仇人是谁。”
    “所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朱聿键为父报仇,若是因此杀他,天下人都会喊冤。”
    李邦华则说道:
    “仇杀也不应该放任。”
    “否则人人报仇,天下岂不大乱?”
    认为放任仇杀不可取,有冤屈要找大理院审判。
    两人说的都有理,在场的群臣也爭论起来。
    朱由检听著听著他们的话语,发现对误杀的爭议不大,焦点就在仇杀。
    公羊派的大復仇虽然不是所有儒者都认同,但是无疑拥有理论依据。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也是很多人的信条,支持仇杀的大有人在。
    朱聿键为父报仇,虽然杀害叔叔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还是有人同情他。
    这就让朱由检更容易操作了,他说道:
    “这件事的根源,其实是之前的毒杀案。”
    “若是当时按照杀人者死,把谋杀朱器墭的主犯全部处死,就不会留下这个隱患。”
    “朱聿键心中不平,所以导致了仇杀。这是唐藩毒杀案的后续,应当併案审理。”
    群臣对此都认同,因为两件案子明显有因果关係。
    朱由检继续道:
    “所以杀人者死这条约法,大明一定要坚持,並且写入礼法內。”
    “不死的情况也有,例如误杀、仇杀,可以不判死刑,但是要徵求受害者家属谅解。”
    “如果家属不谅解,那就要判斩刑,轻判也要斩监候,一直关押下去。”
    “当年判毒杀案,就应该徵求朱聿键的谅解。如果当时他谅解了,哪还有如今的破事?”
    为杀人者死做了解释,加上了谅解这一条。
    没得到谅解那就杀,或者判个斩监候,同样带个斩字。
    如此被关押在监牢里,自然难以出现仇杀案。再出现仇杀的话,就是官府判案可能有问题。
    而且为了防止有些人在强迫之下被迫表示谅解,杀人犯释放之后还可能引发仇杀,朱由检补充道:
    “被谅解后释放的杀人犯,必须迁出当地,和受害者不再处於同一府县。”
    “如果还有其他罪行,就是多次犯罪的罪犯。强制移民的时候,优先迁徙海外。”
    “如此可最大程度减少仇杀,冤冤相报不已。”
    “其他案件同样,谅解人都可以要求加害者迁徙。”
    这个措施,得到群臣认可,因为他们是受益者。
    如果杀人者死必须严格执行,那么他们这些可能沾上人命的大臣,说不定就因为审案时用刑过重,变成了不得不死的杀人犯。
    还是有解释条款比较好,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受害者家属谅解。
    如果万历年间有这一条,有民眾赴闕上书请释的钱若賡,就不用被关在詔狱中那么长时间——
    只要被钱若賡用酷刑打死的受害者家属都谅解,他就不用再斩监候。
    朝堂上这些大臣都是人精,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条对自己有利。
    但是对於唐藩案,这个办法仍没多大用。
    因为仇杀已经发生,现在是定仇杀的罪。
    首辅韩爌曾经负责唐藩毒杀案,此时说道:
    “毒杀案的审判,虽有朝廷过失在內。”
    “但是仇杀已经发生,现在必须审判。”
    “而且被杀的两位无子,只有弟弟在世。”
    “是不是要徵询他们的意见,求得他们谅解?”
    朱由检皱了皱眉,已经能猜到这些弟弟的嘴脸。
    让他们为兄长报仇是不敢的,但是狮子大开口提条件,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是朱聿键要操心的事情,朱由检道:
    “既然无子,那就徵询兄弟的意见。”
    “还有这件事发生在同一族內,对族中风气影响极大,要徵询整个唐藩宗室的意见。”
    “如果他们都认为朱聿键可以被原谅,那就在审判之时从轻发落。”
    “但是如果他们认为朱聿键该杀,朱聿键纵然有理由,也应该关押在凤阳高墙之內斩监候。”
    “不能让仇杀继续下去,让整个唐藩因此不安。”
    群臣尽皆点头,认同这个处置。
    朱聿键死是不会死的,毕竟皇帝方才说的大臣不杀,包含了封君在內。
    朱聿键作为唐藩的开闢者,已经在实际上是封君了,他服从朝廷的羈押命令没有造反,朝廷不能杀了这个人——
    否则封君会人人自危,把进京朝覲当作危险。
    这一点群臣都是赞同的,他们都认为朱聿键不该杀。
    但是朱聿键想逃脱责罚也很难,如果他不能说服其他叔叔、获得唐藩宗室的谅解,他就只能圈禁在凤阳高墙,並且被严加看管,防止仇杀继续。
    能达成什么样的结果,要看朱聿键下的本钱。
    依照朱由检的估计,朱聿键一定会大出血,把唐藩的封地和权力大幅度让渡出去,才能满足这些人——
    这个结果在朱由检看来也不错,可以这位已经显现出能力的宗室,更难得到同族助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