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了一下如何做好君主，朱由检兴起之下，说道：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对於一个君主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祭祀和战爭。”
“总结起来，就是神权和军权，这是君主最重要的权力。”
“一定要让民眾在思想上认同君主，一定要有足够的武力保障君主安危。”
“只要掌握这两者，就不用担心被覆灭。”
“未来你们做封君，一定要记住这点。”
这是朱由检登极五年，所做出的总结。
最初他为了揽权，掀翻阉党后大小权力一把抓。
却很快发现这样不行，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在解决建虏的威胁后，他很快选择放权，自己只保留最核心的权力。
在放权的过程中，他发现西方三权分立的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其实並没有那么重要。
真正能维持君主地位的，就是先贤所说的“祀与戎”，也就是他总结的神权和军权。
有这两者，君主纵然丟失权力，也能喊著大义，用暴力清扫朝堂。
反之就算掌握了行政、立法和司法，也挡不住天下人反对——
一个无道的君主，是得不到天下人认可的，臣民会源源不断地反对皇帝。
一个有道却无兵的君主，同样也是不行。歷代被杀的君主，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朱由检现在，最重视的就是思想和军事。
它们才是最核心的权力，君主权力的来源。
群臣听著皇帝的体悟，一时各有领会。
虽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过，但是像皇帝这样直白的解释，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尤其是这个解释，是皇帝以君主的身份做出的，在这方面没有人比当今皇帝更权威。
只要是有志於做封君的，都在心里咀嚼，把皇帝的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
同时，还有人听出了皇帝的潜台词：
那就是除了神权和军权外，皇帝对其他权力並不重视，都可能向臣民分配出去。
联想到皇帝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他们內心都有一些激动，內阁大学士成基命道：
“陛下所言，让臣想到三国之时，蜀汉后主曾言：『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如此方能以中人之姿，维持蜀汉数十年安稳。”
“惜乎军威不盛，最终亡於外敌。”
以刘禪和诸葛亮的例子，试探皇帝愿意放出多大权力。
如果皇帝愿意像刘禪对诸葛亮那样放权，他们很愿意这样分享权力。
朱由检对刘禪並无偏见，他在思索之后，说道：
“成卿所言极是！”
“刘禪虽然失国，所作所为也有昏庸之处。”
“但他和诸葛亮之间，堪称君臣典范。”
“可惜千百年来，诸葛亮也只有一个，不能指望有这样的忠臣能臣辅佐皇帝。”
“朕之所以完善集议制，就是把集议会当做诸葛会。”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便可能有诸葛亮某方面的能力。”
“今后，內阁和五院还要完善集议制，在朕的领导之下，执掌各项权力。”
肯定了向诸司放权，並且要求完善集议制。要把先前商定的集体决策制度，切实推行下去。
对朱由检这个皇帝来说，放任臣子大权在握是危险的。所以他一直推行集议，让群臣谁都掌握不了大权。
对此群臣都有预料，不过他们对皇帝继续放权的表態，已经十分满意。
尤其是皇帝对“政由葛氏，祭则寡人”的认同，说明將来会把行政权力完全释放出去。
这个决定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分享皇权的內阁。首辅韩爌说道：
“臣不敢自比诸葛亮。”
“愿与诸公集议，共同辅佐陛下。”
“无论大小政务，都会出於集议。”
群臣在他的带领下，纷纷附和认同集议。
一时间君臣和谐，朱由检向群臣表態道：
“如此可称『政由集议，祭则寡人』。”
“希望眾卿牢记这点，不要独断专行。”
“如果有人独断，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又向他们说道：
“你们做君主后，也可以效仿这个办法，不要指望后人个个都是明君。”
“事实上，刘禪在诸多君主中，已经能称得上中人。”
“他差的地方就是失国，没有掌握足够的武力。”
“还有就是放任譙周的思想流传，丟失了思想方面的权力。”
“如果没有譙周的谬论，蜀汉上下一心抵抗外敌。”
“以蜀地的艰险，未必不能存续。”
“譙周的思想是一定要批判的，翰林院可专门出一期。”
这一番话，让群臣面面相覷。
他们从未认识到，譙周的思想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甚至到了现在，都要皇帝命翰林院专门批判。
朱由检看他们这个样子，嘆息一声说道：
“你们是否觉得譙周的思想只是一家之言，根本不用理会？”
“事实上，他的思想影响很大。直到本朝，很多人还秉承著譙周思想。”
“三国之时，蜀汉在譙周思想的影响下，爆发主战派主和派爭议，导致兵无战心，在敌人入侵下覆灭。”
“两宋之时，许多人同样秉承这个思想，一心偏安求和。不在强大时收復燕云，甚至不敢收復中原。”
“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都是国破家亡，民眾被外敌蹂躪。”
“本朝宣德时同样有人高喊休养生息，认为不应该连年征战、穷兵黷武，导致国民疲惫、內忧外患，朝廷遂放弃交趾等地。”
“带来的结果是什么？是朝廷在南洋的据点丟失、是西南麓川之战、是瓦剌入侵造成的土木堡之变。”
“譙周的言论很有迷惑性，但是结合他的行为来看，这种思想是万万不可取的。按他的说法最多能维持一时安稳，带来的却是更大的战乱。到最后束手无策，只能投降外敌。”
“要学汉武帝开疆拓土，切不可学习譙周等人。”
叮嘱礼部臣子道：
“一定要把这些事例都列出来，说明贪图和平、反战投降的危害。”
“那样是求不来安稳的，只会放纵外敌。”
“只有以战爭求和平，才能保障和平。”
“否则畏威不怀德的蛮夷，会在定下和约后继续入侵。”
“前宋各个和议的后果，都要写文章列出来。”
署理礼部尚书的钱谦益，当然不敢违抗皇帝。
他当即应下这项差事，表示会徵集稿件，专门出一期翰林。
只是，朱由检看著沉默茫然的群臣，还是有些心累。
他知道以譙周为代表的求和思想，深植在这些人心中，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拔去。
这让他更加认识到思想的重要性，以现在群臣的表现，他根本不放心把权力交出去。
否则这些人像三杨那样留下个烂摊子就麻烦了，大明现在可没实力应对他们放纵下崛起的敌人。
同时他更加坚定了分封心思，要用各个藩国的实力，逼迫朝堂诸公重视武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