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位也，是谓治统。”
“圣人之教也，是谓道统。”
“陛下认可『政由集议，祭则寡人』，就是以治统换道统。”
“诸公为何不答应呢？”
会议结束之后，很多臣子怀著疑惑。
他们认为以道统换治统，是很划算的事情。
朝廷最重要的事务是什么，当然就是治政。
反而是所谓的道统，和很多臣子没有关係。
不过，这只是一些大臣的想法。
卿相们和皇帝的接触更多，更明白道统的重要。
没有道统，他们就没有制约皇帝的办法，这远比一些行政权力更重要。
內阁首辅韩爌道：
“若是陛下掌握道统，吾等又如何匡正君上呢？”
“更何况陛下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他想插手政务，还有谁能阻拦？”
“集议制下，主官还有否决权力呢！”
“所谓以治统换道统，是虚无縹緲之事。”
“纵然要换，也要等刘先生回来再说，他才是执掌道统的人。”
把这件事情推后，等待刘宗周回来。
刘宗周原本就是儒学宗师，被当今皇帝任命为重製礼乐的负责人后，在大明的威望更是一飞冲天，被誉为是最有可能成为圣贤的人。
再加上他的学问传承自吴与弼，是大明最正统的两支儒学传承之一。在薛瑄传承没落的现在，他就是大明儒学道统的执掌者。
就算和皇帝商量治统道统交换，也得等他回来。
眾人对刘宗周是认可的，知道这是位安贫乐道的君子。
而且他在崇禎朝，也是少有的能劝服皇帝的人之一。
所以，在韩爌提到这个名字后，其他臣子纷纷偃旗息鼓，不再谈论这件事。
但是他们心中，对皇帝认可的“政由集议，祭则寡人”，实在嚮往之至——
如果能达成这个局面，大明的治政权力就归他们掌握了。
皇帝纵然掌握道义，又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甚至，卿相之中，也不是没有人认可这个划分的。
內阁大学士温体仁就认为：
当今皇帝是有道之君，应当执掌道统。
臣子按皇帝的要求，施政治国集体商议。
不过因为他一向諂附皇帝，这个说法自然没被认可。
卿相们普遍认为，应该等刘宗周回来。
在朝堂上颇有威望的成基命，对此欲言又止。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旁边记录的秘书，最终没有说出来。
恰在这时，宫中太监，来传袁可立覲见。
皇帝因为袁可立病癒返京，留他在宫中赐宴。
这个礼遇，让听到的臣子很是艷羡。
无奈皇帝没留他们，这些人只能走出宫去。
——
建极殿，这是朱由检赐宴的地点。
他因为担心传染病，喜欢推行分餐制，各人桌案和餐具分开。
今日赐宴的对象只有袁可立一人，自然是將同样的饭菜分餐。
看著皇帝和自己案前只有两荤两素四碟菜餚，而且都是寻常能够见到的家常菜。袁可立也不由感嘆皇帝节俭，又劝諫道：
“陛下身负国之重任，切不可过於俭朴损伤身体。”
“如今宫中用度已经裁减甚多，不当在饮食上过於节俭。”
朱由检笑著说道：
“四菜一汤，是太祖定下的標准。”
“若是天下所有人皆能餐餐四菜一汤，那么大明就能迈入小康之世。”
“朕日常所食四菜一汤，就是以此警示自己。”
说著自己的用意，朱由检感嘆道：
“如今朝廷诸司，公务接待多有突破这个限制。”
“应当让廉法委重申，日常接待当以四菜一汤为標准，並且定下招待费用限额。”
“否则民脂民膏皆被官吏消耗，拿什么去救灾？”
“卿在河南数月，对此当有体会。”
袁可立闻言默然，知道家乡的情况並不算好。
虽然河南不像陕西那样连续数年乾旱，但是这几年却也多次受灾。
现在河南的民间，是经不起任何风波了，有见识的都在找出路，应对可能的危险。
他的儿子轻易召集数千人开藩，就有这些人支持的原因。
如果成果显著，后续会有更多人出海。
想到这里，袁可立道：
“陛下以天下为重，微臣铭感五內。”
“只是陛下既知如此，为何要办庆典？”
“须知一次庆典的花费，陛下一年都吃不完。”
这已经有指责的意思了，朱由检不得不解释道：
“这次庆典和以往不同，除了朝廷诸司必须的花费外，大多由民间提供。”
“袁卿看著就是，花费不了多少钱。”
“这次朕留下卿，主要还是会议上的事情。”
“你是卿相之一，应当能说明眾卿为何不愿朕掌握道统，他们在朕的指导下治国？”
袁可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在皇帝麾下数年，他对当今皇帝的信誉还是信任的。
皇帝说花不了多少钱，那就花不了多少。
再说庆典用的是內库银子，他实在不需要过多关心——
当今皇帝很反感外臣干涉內廷，凡是有这种行为的，皇帝根本根本不理。
他琢磨著皇帝的问题，將韩爌和群臣方才的对话说了出来，向皇帝道：
“群臣之所以不同意，最大的原因是知道陛下不可能彻底放弃施政权力。”
“朝会都由陛下主持，陛下还有对朝会决议的否决权。”
“纵然『政由集议』，他们也不可能完全掌握治统。”
“所以陛下谋求掌握道统，他们自然不同意。”
这让朱由检深思，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是道统方面的权力他是不会放过的，这关係到天下人对事情的评判。
尤其是他认识到祭祀权力就是道统、神权后，他对此就更重视了。
不可能任由道统被臣子掌握，让臣子不断地抨击皇帝。
考虑到袁可立支持战时舆论管制，对自己掌握道统似乎不怎么反感，他问袁可立道：
“朕现在已经释放治政权力，不掌握道统就难以对他们评判。”
“袁卿以为，朕应该要怎么做，才能把道统方面的权力重新分配？”
直截了当地询问，看袁可立有什么建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