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虽然控制住了,但寒渊的元气大伤。
两千多病患虽然大部分痊癒,但身体虚弱,需要调养。
五百多死者需要抚恤,他们的家人需要安置。
存粮消耗过半,药材几乎用尽,银库也见了底。
更糟糕的是,秋收在即,但劳力不足。
病癒的人干不了重活,健康的人要照顾病人,还要防著瘟疫復发。
霜麦虽然长得好,但收割的人手不够,眼看就要烂在地里。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
韩烈捧著帐本,眉头紧锁,“秋收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之內,必须把霜麦收完,否则一场秋雨,就全完了。
可咱们现在能下地干活的,不到五千人。
五十亩麦子,至少需要一千人干三天。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
萧宸站在田埂上,看著金黄的麦浪,心中焦虑。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不能就这么毁了。
“传令,”他说,“全军下地,抢收粮食。”
“全军?”王大山一愣,“王爷,那城防……”
“城防让民兵接管。”
萧宸说,“寒渊卫,苍云骑,所有士兵,除了必要的警戒,全部下地收麦。本王也去。”
“王爷,这……”
“执行命令。”
“是!”
命令下达,整个寒渊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脱下鎧甲,换上粗布衣裳,拿起镰刀,走向田野。
萧宸也换上短打,带著亲卫,下了地。
田野里,一片繁忙。
士兵们虽然不擅农活,但力气大,肯吃苦。
在陈伯等老农的指导下,很快上手。镰刀飞舞,麦秸倒地。
綑扎,搬运,脱粒,晾晒。一条龙作业,井然有序。
萧宸割了半个时辰,手上就磨出了水泡。
但他没停,继续割。水泡破了,流血,包块布接著割。
王爷都这样,士兵们还有什么话说?
干!
三天时间,五十亩霜麦,全部收割完毕。
打出来的麦子,堆成了小山。一过秤,一百三十石,比预估的还多五石。
“王爷,丰收了!”
陈伯激动得老泪纵横,“一百三十石,够五千人吃一个月!咱们寒渊,有救了!”
萧宸也鬆了口气。
有了这些粮食,就能撑到秋粮上市。
到时候,江南的商队也该回来了,又能换回一批粮食。寒渊,暂时不会饿肚子了。
但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瘟疫虽然控制住了,但瘟疫带来的恐慌,还在蔓延。
百姓们不敢出门,不敢聚集,不敢和陌生人说话。
街市冷清,工坊停工,商队停运。寒渊的经济,几乎停滯。
“王爷,得想个法子,让百姓们走出来。”
韩烈说,“不然,寒渊就真成死城了。”
萧宸想了想。
“办个庙会。”
“庙会?”
“对。”
萧宸说,“在新区中心,办个七天庙会。
唱戏,杂耍,小吃,集市,什么都搞。
所有商品,半价出售。所有娱乐,免费观看。
告诉百姓,瘟疫过去了,寒渊安全了。
让他们出来玩,出来逛,出来买东西。”
“这……这要花不少钱啊。”
“花。”
萧宸说,“钱花了,能再挣。人心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去办,要热闹,要喜庆,要让所有人都高兴。”
“是!”
三天后,庙会开了。
新区中心,搭起了戏台,请了戏班子,唱《龙凤呈祥》《大闹天宫》。
杂耍班子表演吞剑、吐火、走钢丝。
小吃摊摆满了街道,羊肉串、糖葫芦、炸年糕,香气扑鼻。
集市上,布匹、铁器、盐、煤,半价出售。
一开始,百姓们还不敢出来。
但看见有人去了,没事,就慢慢出来了。
人越来越多,最后整个新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笑声,叫卖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寒渊,活了。
萧宸也换了便装,带著赵铁,在庙会上逛。
看见卖糖葫芦的,买了两串,递给赵铁一串。
看见杂耍,停下来看一会儿,扔几个铜钱。看见小吃,尝尝鲜。
这一刻,他不是王爷,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王爷,您看。”赵铁指著前面。
前面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说书先生,正在说《三国演义》。
说到关羽过五关斩六將,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萧宸也停下听。
说书先生说到精彩处,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百姓们不干,纷纷要求再说一段。
说书先生笑道:“诸位,不是小老儿不说,是时辰到了。这样,小老儿再说一段《寒渊王孤身退万军》,如何?”
“好!”
百姓们鼓掌。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开讲。
“话说那寒渊王,年方十六,智勇双全。当年雍王派兵三万,围攻寒渊。寒渊兵不过千,城不过丈。眼看城破在即,寒渊王单人独骑,出城迎敌。只见他手持寒渊刀,胯下踏雪马,大喝一声:『谁敢与我一战?』声如雷霆,敌將皆惊……”
故事编得夸张,但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
萧宸笑了笑,转身离开。
“王爷,这说书先生,是夜梟安排的。”赵铁低声道。
“我知道。”
萧宸说,“故事编得不错,继续。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寒渊王是英雄,寒渊是不可战胜的。”
“是。”
逛了一圈,萧宸回到城主府。
慕容雪在等他。
“王爷,种痘的事,统计出来了。”
她递上一份报告,“全城两万五千人,除五百死者外,其余两万四千五百人,全部接种。其中,有两百多人反应较重,但都已痊癒。现在,寒渊已经对天花免疫了。”
“好。”
萧宸点头,“这次瘟疫,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不要赏赐。”
慕容雪摇头,“我只想……在寒渊,一直待下去。”
“可以。”
萧宸说,“寒渊,永远是你的家。”
“谢王爷。”
慕容雪退下,萧宸独自坐在公堂里。
瘟疫过去了,庙会办起来了,人心稳住了。
但危机,还没解除。
刘瑾在江南造反,朝廷镇压不力。
雍王的旧部故意拖延,想让刘瑾坐大,然后他们再出手,捞取功劳。
而北燕左贤王慕容翰,还在观望。
草原的苍狼部,也蠢蠢欲动。
寒渊,依然处在风暴中心。
“王爷,”赵铁匆匆进来,“夜梟从京城传回消息,雍王……出来了。”
“出来了?”
萧宸眼神一凝,“父皇放了他?”
“不是。是太后下的懿旨,说雍王是被人陷害,无罪释放。官復原职,还加了『太傅』衔,参议朝政。”
太后,是雍王的亲祖母,一直宠爱雍王。她出面,皇帝也不能不给面子。
雍王復出,对萧宸来说,是坏消息。
“还有,”赵铁继续道,“雍王復出后,第一件事就是弹劾王爷,说王爷在北境『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还拿出了『证据』——咱们和北燕、草原交易的帐本,还有……瘟疫死者名单,说王爷『草菅人命,罔顾民生』。”
又是这一套。
但这次,雍王学聪明了,不再自己动手,而是让御史台的人出头。
“朝廷什么反应?”
“陛下……陛下让王爷上表自辩。奏摺已经出了,估计十天后到。”
自辩。
萧宸冷笑。
这次,他不打算自辩了。
“赵铁,让夜梟在京城散播消息。就说雍王勾结刘瑾,意图谋反。证据嘛……夜梟应该有办法弄到。”
“是!”
“另外,”萧宸眼中闪过寒光,“给刘瑾去封信。就说,我愿意和他合作,共分天下。江南归他,江北归我。看他敢不敢接。”
“王爷,这……这不是通敌吗?”
“是试探。”
萧宸说,“刘瑾如果接了,就说明他心虚,想找盟友。如果他不接,就说明他野心勃勃,想独吞天下。不管他接不接,咱们都有应对之策。”
“明白了。”
“还有,”萧宸补充,“让王大山加紧练兵。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到时候,无论是南下江南,还是西进草原,都要有十足的把握。”
“是!”
赵铁领命而去。
萧宸走到地图前,看著上面的山川河流。
寒渊,北境,江南,京城。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但他不怕。
因为寒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边城。
它有城,有兵,有民,有粮。
更重要的是,它有心。
两万五千颗心,紧紧连在一起,坚不可摧。
“王爷,”福伯端著晚饭进来,“该用膳了。”
萧宸坐下,看著简单的两菜一汤,突然问:“福伯,你说,咱们能贏吗?”
福伯笑了:“王爷,老奴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奴知道,自从王爷来了寒渊,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看。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只要王爷在,寒渊就在。寒渊在,咱们就能贏。”
萧宸也笑了。
是啊,只要人在,心在,希望就在。
这场仗,他一定能贏。
窗外,夜幕降临。
但寒渊的灯火,依旧通明。
这座从瘟疫中重生的城市,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生机。
而它的主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迎接,更大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