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赵明羽脸上突然绽开的笑意，全都愣在了原地。
刚才整个正厅还愁云惨澹，所有人都对著李鹤年这块滚刀肉束手无策，怎么一封京城来的秘信，就让大帅瞬间转了性？
包龙星往前凑了半步，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帅，可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是不是两宫太后又听了李渐甫的攛掇，要给咱们下绊子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现在闽浙的局面刚稳住，军权海权都攥在了手里，就差李鹤年这个总督名头压著，名不正言不顺。要是京城这个时候再出么蛾子，两宫太后下旨给李鹤年撑腰，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打了水漂。
陆大山也攥紧了拳头，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大帅，管他什么太后什么李渐甫，咱们手里有兵有枪，闽浙都在咱们手里了，他们敢下绊子，咱们就直接跟他们硬刚！大不了带著队伍杀回京城，当面跟皇上说清楚！”
“都慌什么。” 赵明羽抬手压了压，把手里的秘信折好，收进了怀里，脸上的笑意没散，“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愁了这么久的死局，有解了。”
眾人瞬间瞪圆了眼睛，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李鹤年那老东西，油滑得跟泥鰍一样，贪腐的事不沾手，谋逆的事不沾边，连个小妾都不纳，除了每个月偷偷摸摸去趟青楼，半分把柄都抓不到。他们想破了头都没辙，怎么一封京城来的信，就有解了？
方唐镜心思转得最快，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飞速盘算著。能让大帅这么篤定，能破李鹤年这个死局的，京城来的信，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可皇上就算再信任大帅，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下旨罢免李鹤年，毕竟他是两宫太后亲封的总督，没有实打实的重罪，根本动不了。
他想破了头，也没摸透赵明羽的心思，却也没再多问。跟著大帅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大帅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他们知道。
赵明羽没再多解释，先让雷豹把送密信的贴身太监带去后院休息，千叮万嘱，务必做好安保，这件事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连行辕里的亲兵，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雷豹立刻应声领命，他心里清楚，能让太监偷偷摸摸从京城送秘信过来的，除了当今皇上，再没第二个人。皇上微服私访的事，要是传出去，那就是天大的祸事，半点都马虎不得。
等人都走了，正厅里只剩下赵明羽和杨天淳两个人。
杨天淳往前一步，躬身问道：“大帅，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两件事。” 赵明羽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只剩下运筹帷幄的沉稳，“第一件，你立刻安排最得力的心腹，全程对接皇上的行程，从京城到福州，沿途的安保、食宿，全都要安排得万无一失，不能出半点紕漏，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皇上的身份，除了你我，还有送秘信的太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行辕里的其他人。”
杨天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果然是皇上要微服私访！
他瞬间就明白了大半，后背微微发麻，心里暗道大帅这手笔，也太大了。皇上微服出京，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就是掉脑袋的大事。可反过来想，要是把皇上伺候好了，借著皇上的手，別说一个李鹤年，就算是整个闽浙，甚至江南，大帅都能名正言顺地拿下来。
他立刻躬身应声：“属下明白！立刻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绝不让皇上的行踪泄露半分！”
“第二件事。” 赵明羽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你立刻把福州城所有青楼的底细，全都给我摸清楚。尤其是李鹤年，他每个月什么时候去青楼，去哪家，找哪个姑娘，每次去都有什么习惯，所有的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能漏，三天之內，我要全部知道。”
杨天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瞬间醍醐灌顶，眼睛都亮了。
原来如此！
大帅这是要借著皇上微服私访的机会，给李鹤年设一个死局啊！
李鹤年那老东西，两袖清风，油盐不进，什么把柄都抓不到，唯一的软肋，就是好色，还偷偷摸摸的，生怕別人知道。要是让他在青楼里，衝撞了微服私访的皇上，甚至还对皇上出言不逊，下令缉拿，那是什么罪名？
那是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大罪！
別说他背后有李渐甫撑腰，就算是两宫太后亲自出面，也保不住他！到时候，他除了乖乖向大帅低头，当大帅的傀儡，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杨天淳心里对赵明羽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想破了头都解不开的死局，大帅就凭著一封皇上的秘信，瞬间就找到了破局的杀招，这心思，这算计，简直是天衣无缝。
“属下明白了！” 杨天淳的声音都带著几分振奋，“大帅放心，三天之內，属下一定把李鹤年的所有行踪，所有习惯，查得清清楚楚，连他每次去醉春坊喝什么茶，都给您摸得明明白白！”
赵明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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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淳转身就出了正厅，脚步都快了不少，心里憋著一股劲。之前折在李鹤年手里的面子，这次要连本带利地找回来。他倒要看看，等李鹤年知道自己衝撞了皇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行辕里的其他人，看著杨天淳风风火火地出去安排事情，一个个更是一头雾水。
包龙星凑到方唐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方先生，您说大帅到底想到什么办法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方唐镜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也猜不透。不过大帅做事，从来都没有失算过。他既然说有解，那就一定有办法。咱们等著就是了，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结果了。”
包龙星点了点头，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跟著大帅这么多年，从舒城到两广，再到现在的闽浙，多少次死局，大帅都轻轻鬆鬆地解开了。这次也一样，只要大帅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接下来的三天，杨天淳的密探网络，彻底围绕著醉春坊和李鹤年铺开了。
密探们扮成客商，天天泡在醉春坊里，跟老鴇、龟奴、丫鬟搭话，几两银子砸下去，什么话都套出来了。还有的密探，买通了总督府里倒夜香的杂役，盯著李鹤年的一举一动，连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都记的清清楚楚。
三天后，杨天淳拿著整理好的密报，再次走进了赵明羽的书房。
“大帅，全都查清楚了。” 杨天淳把密报递了过去，开口说道，“李鹤年每个月的十五、十六、十七这三天，一定会微服去醉春坊，风雨无阻。每次去都是戌时左右，只找醉春坊的头牌苏婉娘，每次都会包下整个后院，不让任何外人靠近，连醉春坊里的其他人，都不许隨便进后院。”
“这个苏婉娘，是半年前从扬州过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福州城最有名的头牌，也是李鹤年唯一的软肋。除了她，李鹤年再也没跟別的女人有过来往，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他身边的几个核心心腹，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赵明羽翻著密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完美。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李鹤年这辈子谨小慎微，什么把柄都没留下，偏偏就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而这个女人，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他放下密报，对著杨天淳吩咐道：“你立刻去醉春坊，打点好里面的老鴇，就说下个月十五，有位京城来的贵客，要去醉春坊玩，让她提前做好准备。记住，什么都不用说透，只让她到时候按咱们的吩咐做事，少不了她的好处。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她这醉春坊，就別想开下去了。”
“是！属下明白！立刻就去办！” 杨天淳应声领命，转身就出去了。
赵明羽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福州城的街景，拿起笔，铺开信纸，给同治回了一封秘信。
信里的语气很是恭敬，却又带著几分亲近，一口一个陛下，说早已在福州备好了江南最好的景致，最绝的美人，安保也安排得万无一失，保证陛下玩得尽兴，绝不会让宫里的老臣和太后知道半点风声。
他算准了同治的性子。
一个见洞就像钻的少年，天天被两宫太后和朝中的老臣管著，跟个囚徒一样，早就憋坏了。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想做。只要顺著他的性子，把他哄开心了，別说拿捏一个李鹤年，就算是以后想染指江南，皇上也会二话不说，直接准奏。
信送出去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
行辕里的眾人，看著赵明羽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务，整顿绿营和水师，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更是好奇。可不管他们怎么问，赵明羽都只是笑一笑，说时机还没到。
只有杨天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对接皇上的行程，一边完善醉春坊的布局，连每个角落的安保，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半个月后，同治皇帝终於到了福州。
他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四个御前侍卫，全都换了便装，扮成了京城来的富商子弟，昼伏夜出，赶了十几天的路，才悄无声息地进了福州城，住进了赵明羽提前安排好的僻静宅院。
这宅院在福州城的僻静处，四周全是羽字营的精锐暗哨，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安全。
见到赵明羽的那一刻，同治脸上的拘谨瞬间就没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少年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赵大哥！可算见到你了！宫里那些老东西，管得我快闷死了！还是你这里好，自由自在的！”
赵明羽立刻躬身行礼，却被同治一把扶了起来。
“哎，这里没外人，不用行这些虚礼。” 同治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兴奋，“赵大哥，你信里说的，都安排好了？我这次出来，可就全靠你了！”
“陛下放心，全都安排好了。” 赵明羽笑著应道，“保证让陛下玩得尽兴，万无一失，绝不会让宫里知道半点风声。”
同治瞬间喜笑顏开，连连拍著赵明羽的肩膀，嘴里不停说著，还是赵大哥最懂我。
而另一边，福州城的闽浙总督府里，李鹤年正坐在书房里，对著管家吩咐道：“今晚备车，我要去醉春坊一趟，提前跟苏姑娘说一声，后院都清乾净了，別让閒杂人等靠近。”
管家立刻躬身应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李鹤年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眉心，心里满是烦躁。
闽浙现在彻底成了赵明羽的天下，他这个总督，成了彻头彻尾的摆设。可他没別的办法，只能死死攥著总督的名头，熬下去，熬到京城风向变的那一天。
每个月只有这三天，去醉春坊见苏婉娘，他才能放下心里的戒备，鬆一口气。
他丝毫没有察觉，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铺开。
钦差行辕里，杨天淳快步走到赵明羽面前，低声说道：“大帅，李鹤年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晚戌时，会去醉春坊，包下苏婉娘的后院。”
赵明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鱼，终於要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