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他转头看向袁守一。
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满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骨三。”
“属下在。”袁守一连忙应声。
白煞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次,办得不错!”
袁守一抬起头,那张木訥的脸上挤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托长老的福!全是长老运筹帷幄!”
白煞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下来,透著一股森然:
“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盯著袁守一,一字一顿:
“这门秘术的事,若是传出去半分……”
“属下明白!”
袁守一脸色一白,连忙表態,语气斩钉截铁:“属下誓死保守秘密!”
白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矿坑深处。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完整尸体的收购……也由你全权负责。”
袁守一微微一愣,隨即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躬身:
“是,属下遵命。”
白煞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袁守一转身离开,脚步依旧沉稳卑微。
但当他走出矿坑,踏入灰雾的那一刻,脸上的惶恐与卑微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白煞不傻。
他知道这门秘术的敏感之处,也知道一旦泄露,会引来血衣楼的追杀。
所以,他把袁守一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让袁守一负责收购尸体,就等於把他也拉进了这个漩涡中心。
若是事情败露,袁守一就是第一个替罪羊,绝对逃不了干係。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胁迫。
但袁守一要的,就是这个。
只有深入核心,掌握尸源,他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运转。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白骨巨峰,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隨即换上一副不满的神色,低声嘀咕道:
“白煞这傻叉……给了他这么大个甜头,居然只拿口头大饼糊弄我『骨三』!”
心中已判白煞死刑:“你死定了。”
念及耿鬼那边的收穫,他心头稍平——总算没白走这一遭。
……
回到第十七號资源点,袁守一第一时间闪身进入密室,反手布下三重隔绝禁制。
他指尖轻点封印珠,光芒散去,一具通体漆黑的冥尸缓缓浮现。
冥尸现世的瞬间,密室內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墙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连那盏长明的骨灯都被冻得光芒暗淡。
袁守一眯起眼,仔细打量著眼前的战爭兵器。
这具冥尸通体如墨,仿佛由万年玄冰与凝固的焦炭浇筑而成。
但若凑近细看,那黑色並非死寂,而是由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交织而成——
那是冥尸毒凝练到极致后,在骨骼表面自然形成的天然符文。
冥尸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轮廓似有若无。
它双手交叉护於胸前,十指修长如枯枝,指甲漆黑如墨,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胸口处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形状、大小、甚至那边缘的纹路……
都与天尸冥珠完美契合。
袁守一唤出耿鬼,取出那枚跟隨它多年的天尸冥珠。
珠子隔著法力,依旧冰凉,隱隱透著一股吸摄之力。
但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將其放入。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后手?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心中冷笑一声,隨手一挥,重新將冥尸封印回珠中。
袁守一收敛心神,神识顺著奕星契约延伸,向远在血衣楼的逐仙伊布传递了一道讯息:
“棋局已布,该落第三子了。”
片刻后,逐仙伊布的回信传来,简洁有力:
“好。”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魂海。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几十个名字,以及对应的坐標、交易习惯、甚至弱点分析。
袁守一目光扫过,將这些信息一一烙印在心底。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血衣楼外围的“供血者”——
那些专门替血衣楼收购尸体的散修、小商队,甚至是某些异族的代理人。
花禪夜这段时间在血衣楼內部摸爬滚打,终於將这层隱秘的关係网摸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日子,第十七號资源点变得异常忙碌,却又诡异地安静。
袁守一按照花禪夜提供的名单,开始暗中接触那些血衣楼的外围供货商。
他的態度简单粗暴,却极具诱惑力:
“只要完整尸体,不论品质,我全要。”
“价格比血衣楼高两成,灵玉现结,绝不拖欠。”
起初,那些供货商大多犹豫不决。
毕竟和血衣楼合作多年,贸然换买家,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当袁守一亮出白煞特批的“宗门调令”,打出尸骨海四长老的招牌。
再加上那堆放在桌面上、实实在在高出两成的灵玉小山……
犹豫,很快便化作了贪婪。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专门在交战区边缘“捡尸”的散修小队。
他们运气不错,在一处废弃战场找到了三具完整的金丹期修士尸体。
按照老规矩,这些东西本该卖给血衣楼的某个执事,对方通常只会给个低价——
三具尸体,加起来不过五十万灵玉。
袁守一却直接开价六十万,当场清点,灵玉哗啦啦的声音听得人耳根发热。
那散修小队的队长数著灵玉,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根:
“骨执事爽快!以后有货,我们只找您!”
袁守一依旧是一副木訥模样,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但那人走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打开缺口,便再也无法阻挡。
短短三个月,袁守一竟硬生生从血衣楼嘴里抢下了將近三成的“尸体供应渠道”。
白骨山深处。
白煞看著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入库记录,眼眶中的鬼火都在发光。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袁守一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震得袁守一身形微晃:
“骨三,你干得不错!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袁守一低著头,腰弯得更低,声音谦卑:
“都是长老栽培,属下不敢居功。”
白煞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袁守一转身离开密室,脸上的谦卑与木訥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嘲弄的笑意。
他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而且……
有花禪夜在血衣楼內部推波助澜。
这把火,会烧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都要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