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央金融区。
摩天大楼的顶层,李建宏放下了卫星电话。
电脑屏幕上,定格著陈一凡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笑了。
“影魔击杀者,身怀刺客之王传承……”
“钥匙为灵魂印记,人死即散……”
地下世界刚刚传来的几条消息,在他看来,拙劣得可笑。
那个叫陈一凡的小子,是在怕他找上门?
【钥匙碎片·影】,他確实需要。
可这种程度的谎言,也配拿来钓他?
官方的通告,每一个字都透著“我是诱饵”的愚蠢气息。
他更愿意相信,那枚钥匙,要么被影魔藏在了某个他都不知道的角落。
要么,就在官方手里。
这些小鱼小虾的把戏,他甚至懒得去戳穿。
现在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那股在安全局大楼里一闪即逝,独属於他那件【圣物】碎片的波动。
它出现了,还精准地一头扎进了官方的巢穴。
时间点,恰好是陈一凡进去之后。
是上缴了么?
一个普通人,没胆子私藏標记著他身份的东西。
不过……这小子胆子这么大,倒也说不好。
至於第二件……
外道之力。
那种独立於【世界引擎】之外,本该只存在於神话与畸变中的力量。
李建宏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上。
他的手指,在“市级表彰大会”那一行,轻轻印下一个指痕。
“真是处处都充满了惊喜。”
“陈一凡?”
“王建国?”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你们谁也跑不掉。”
……
与此同时。
陈一凡拨通了王建国的號码。
电话接通。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寒暄,刻意让自己的声音绷紧,每一个字都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叔。”
“这个英雄,我不想当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陈一凡屏住呼吸。
王建国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果然。
电话都被监控了吗?
十几秒后,王建国沙哑的嗓音传来,平铺直敘,毫无情绪。
“你不该打这个电话。”
警告?
“我没办法了!”
陈一凡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
“全世界都在说我拿了什么『钥匙碎片』!”
“可我他妈连那是什么鬼东西都不知道!”
“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想带著我妈我妹好好活著!这也有错吗?!”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完美地塑造出一个被巨大压力压垮的少年形象。
“小凡,冷静点。”
王建国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对著一份冰冷的官方文件念稿。
“组织正在调查。你现在待在龙城壹號,那里绝对安全。”
“安全?”
陈一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王叔,那个地方就是个镀金的笼子,一个放在聚光灯下的靶子!我不能等死!”
他声音压低,变成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以……我自作主张,在暗网上做了点事……”
他將自己那套连环计,掐头去尾,只说了最浅显、最符合一个“聪明少年”在被官方拋弃,疯狂自保逻辑的两步。
“我告诉所有人,钥匙是灵魂印记,影魔一死就没了。”
“我还说,我继承了影魔的『遗產』!这样,他们想动我,就得从『杀』变成『抓』!”
他像个急於邀功又怕被责骂的孩子,等待著“长辈”的最终评判。
“然后呢?”
王建国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丝毫波动。
“然后!”
陈一凡的语气再次激动起来,带著鱼死网破的决绝。
“我还找人发了个帖子,分析……一个刚『越狱』的s级通缉犯,他最重要的宝贝,到底是被我这个f级小偷拿走的可能性大,还是被一手策划他『越狱』的官方给截胡的可能性大?!”
这句话说完。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许久,电话那头,王建国终於再次开口。
他嗓音里那层偽装的疲倦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两个字。
“高明。”
不是“不错”,是“高明”。
陈一凡骤然一愣。
夸他?
不等他细想。
下一秒,王建国的一句话,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你现在,在天境云庭的別墅里,对吗?”
陈一凡感觉手里的电话,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怎么知道?!
自己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小子,別把棋盘上的每个人都当傻子。”
王建国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你的表演很精彩,但这水,比你想的还要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表彰大会,后天上午九点,市中心广场。”
“你必须到场。”
“为什么?”
陈一凡脱口而出。
“因为,那不只是你的表彰大会。”
王建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也是给某些人准备的……一场盛大的……典礼。”
电话,被掛断了。
陈一凡站在原地,感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这个王建国,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
他刚才那通电话,真的被监听了吗?
……
距离天境云庭不远的一家深夜麵馆。
王建国放下一部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
根本没有什么监听。
他脸上哪有半分电话里的疲倦与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赏与玩味。
“有点意思。”
他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面,吸溜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自语。
“拋『印记论』止损,放『遗產论』续命,悬赏钥匙摘清自己,最后祸水东引,把锅甩给官方……”
“一套连环计,环环相扣。”
王建国喝了一口浓郁的骨汤,眼神深邃。
那小子以为自己被监听,故意演戏,无非是想传达一个信息:
不要逼的太甚,否则我会把水搅得更浑,甚至將你们也拖下水。
他索性也陪著演。
正好看看这小子在绝境之下,到底能迸发出什么样的光彩。
结果,让他很惊喜。
“就是胆子太肥,什么人都敢算计。”
王建国摇了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不过,年轻人嘛,胆子不大,怎么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將几张零钱压在碗下。
是时候,去看看那些闻著腥味游过来的鯊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