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的声音像是从无数个声带里同时发出，带著一种让人神魂错乱的重叠感和诡异感。
他甚至没有用力挣脱。
那十一根由特殊合金打造，铭刻著禁錮符文的【缚神索】。
就如同脆弱的麻绳，一寸寸自行崩裂、瓦解，最后化作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夜瞳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想不通。
【酉鸡之瞳】中蕴含的上代守护神残留的一击，是纯粹的规则性攻击，专门克制一切阴邪诡秘。
就算杀不死百相，也足以將其困住。
【天罗地网】的封印，更是出自龙国阵法宗师之手，配合【缚神索】，理论上连lv.95的强者都能困住一时。
可现在，对方毫髮无伤。
甚至轻易就挣脱了封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热身运动。
“別惊讶，小鸡仔。”
百相的身影一闪，已经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夜瞳面前。
不是【空间闪烁】，也不是任何身法。
就像电影跳帧，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他就在这儿了。
一只手，带著戏謔与绝对的掌控力，掐住了夜瞳的脖子，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夜瞳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
“现在，告诉我……”
百相那张没有眉毛的俊脸凑到夜瞳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你，或者说，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封印，剥夺了我的天赋？”
“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夜瞳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著百相。
没有求饶。
只有刻入骨髓的仇恨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期盼。
“你……咳……你以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就这点东西吗？”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
“你……还……不出现……”
这声呢喃，微弱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躲藏在废墟阴影中的陈一凡，暂时压下了窃取夜瞳天赋的念头。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百相的注意力全在夜瞳身上，这確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直觉告诉他，现在动手，绝对会引火烧身。
百相此刻的状態太诡异了，那股从容不迫，那股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姿態，让他心底发寒。
这个老怪物，绝对还有后手。
而且，夜瞳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后手？
难道……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要登场？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带著一股子独特懒散的腔调，毫无徵兆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了起来。
“哎，我说，差不多得了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无论是身受重伤的夜鶯特工，还是如临大敌的夜瞳，甚至是掐著夜瞳脖子的百相，动作都齐齐一顿。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广场的入口处。
那个原本被【归巢】系统光膜封锁的地方。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踩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插在兜里，微微驼著背，脸上掛著那种隨时准备下班打卡的倦怠笑容，一步一步，走得不紧不慢。
仿佛他不是走进了传奇刺客与国家精英部队廝杀的现场。
而是饭后下楼遛弯，顺便看看邻居吵架。
王建国。
陈一凡不可思议。
官方的后手，就是这个快要退休的老民警？
这时，百相那双非人的眼眸里，突然亮起了一种混杂著贪婪、忌惮与极度兴奋的炙热！
他认识这个人。
他今天的目標，除了那枚碎片，还有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份让他都为之渴望的“外道之力”！
“藏了这么久，终於肯出来了？”
百相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他鬆开了掐著夜瞳的手。
任由夜瞳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王建国走过残垣断壁，甚至还弯腰捡起了滚到脚边的【酉鸡令】，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多好的东西，摔了多可惜。”
他掂了掂手里的青铜小镜，镜子凭空消失。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捂著脖子剧烈咳嗽的夜瞳，皱了皱眉。
夜瞳挣扎著抬头，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尊敬。
“你……来晚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质问。
王建国乐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
“没大没小。”
他凭空出现在夜瞳面前，没好气地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看来你师父没教好，还是被揍得不够狠啊！”
说完，他才重新看向百相，叼著烟，眼神里的慵懒倦怠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一凡都感到心悸的锋芒。
“【千面窃命者】，李建宏，不，应该叫你……【无面】？”
“传奇刺客，代號【百相】，真实姓名不详，成名於四十五年前，后销声匿跡。十八年前在江城出现，窃取了富商李建宏的身份，潜伏至今。”
王建国一口气，將百相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百相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蛰伏的凶兽，终於见到同等级对手的眼神。
“知道的还挺多……”
他沉声说道。
“你的力量，就是我要找的终极传承！把它的秘密交出来！”
百相已经没有耐心跟这些不知死活的虫子玩下去了。
他屈指一弹。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能衝击，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向王建国的眉心。
然而。
那道足以洞穿90级以下的灵能攻击，在距离王建国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不是墙。
王建国周身一米的空气，温度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违反物理定律的变化。
时而酷热如烘炉，空间都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时而严寒如极地，空气中凝结出点点冰晶。
那道攻击，就在这冷热的交替中，被扭曲、撕裂，最终消弭於无形。
“嘖，火气这么大干嘛。”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咔噠一声，终於点燃了嘴里的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飘向百相。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看似轻飘飘的烟圈，在飞行的过程中，內部的温度陡然升高。
原本只是白色的烟雾，竟然瞬间变成了赤红，然后是亮白，最后化作一圈细细的、仿佛能熔化万物的等离子光环！
光环速度骤增，带著刺破空气的尖啸，切向百相的脖子！
百相的瞳孔猛地一缩！
危险！
他身影瞬间后撤。
嗤——
等离子光环擦著他的脸颊飞过，没入远处一栋大楼。
数秒后，轰隆一声，大楼被分成两半，缓缓倾斜。
百相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受伤了？
他竟然被一个烟圈给伤到了？
“你……”
百相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王建国身后，一记手刀灌注全力，直劈其后颈！
王建国头都没回。
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朴实无华，甚至带著老茧的手。
就是这只手，在百相的手刀即將触及皮肤的瞬间，轻轻地，握住了百相的手腕。
没有碰撞。
没有声响。
百相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个绝对的力量给钳住了！
同时，一股冻结灵魂的极寒，顺著他的手腕疯狂倒灌！
咔！咔！咔！
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乃至他半边身体，都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
体內的灵能，在这股极寒面前，竟被冻结、凝固，无法运转！
“你……这、这就是外道之力？！”
百相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癲狂与兴奋。
“哦，这个啊。”
王建国回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你说错了。”
“这是我的职业特性，还有我一个d级天赋【恆温之手】。”
他脸上掛著懒散的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猜，现在的温度……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