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还留著一点淡淡的余暉,明明离出发还早,被她这么一催,反倒像被人赶著走。他又气又笑,心里满是无力:“以前我每次出任务,临走前你都黏著我,赖在我身上不肯放,多抱一秒都捨不得。现在倒好,你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好安安心心跟那个小白脸天天一起散步、说话,是不是?”
一听见他翻旧帐,还阴阳怪气地提旁人,立夏心头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语气也尖锐了几分:“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何必非要上赶著来受这份气?”
“我不上赶著,”陆今安盯著她,眼底满是直白的控诉,语气又急又认真,“现在別说媳妇了,我连自己的娃,说不定都要叫別人爹了!”
立夏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又觉得无比讽刺。到底是谁,把她一个人丟下,让她独自承受那些委屈和不安?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人,是你,不是我。”她一字一句,平静却决绝。
陆今安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目光虔诚又恳切,带著近乎哀求的认真:“是,都是我的错。可是媳妇,別这么快就给我判死刑,好不好?”
“婚姻不是单方面的將就,也不是一个人委曲求全就能撑下去的,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立夏轻轻摇头,眼神清明,不带一丝拖泥带水,“陆今安,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婚姻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路不好走了,就互相拉一把,一起克服。”他还在试图劝她。
立夏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东西坏了,我从来都只想丟掉,不想修。就算修好了,在我眼里也还是有裂痕的残次品。我又不是捡破烂的,何必委屈自己?我寧愿换个新的,也不要勉强用那个破了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今安心口,让他瞬间脸色发白。他手臂猛地收紧,將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血里:“媳妇,我没坏,我不用修。很多事我不能全都告诉你,可你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去京市是任务,不是我心甘情愿。如果能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出那趟任务。”
立夏闭了闭眼,心里一片麻木,半句也听不进去。事到如今,再多解释,在她看来都只是狡辩。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疲惫厌烦。她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微微用力想推开他——这样窝在他怀里,连吵架都处在下风,浑身都不自在。
“媳妇,別动。”
耳边忽然响起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立夏身子猛地一僵,瞬间绷紧,心里暗骂一声下流。肩窝处,他滚烫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皮肤上,烫得她耳根发红,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圆润隆起的小腹,稳稳罩住,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这一次,立夏没有抬手打开他。她怕把他惹急了,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伤到孩子。
陆今安低头看著她,像只炸毛却又强忍著不发作的小猫,浑身紧绷、满眼戒备,心里半点欢喜都没有,只剩一片酸涩。以前的她,窝在他怀里时总是软乎乎的,乖巧又依赖,哪像现在这样,连靠近都带著牴触。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逼她太紧,轻轻將她抱起,安稳地放在身旁的沙发上。立夏一碰到踏实的沙发麵,立刻悄悄鬆了口气,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沉默下来,没再说任何伤人的话。
时间再怎么磨蹭,离別还是像潮水一样,一分一秒地逼近,躲都躲不掉。
陆今安在立夏面前轻轻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语气是少有的细致又絮叨,一件一件交代得清清楚楚:“每个月我寄过来的津贴,记得按时去取,別省著,该花就花。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你用不著为了跟我赌气,硬扛著委屈自己跟孩子。”
他顿了顿,又接著叮嘱,心思细得不像话:“爸妈从老家过来帮我们照顾孩子,你別觉得是理所当然。之前准备给帮忙阿姨的工钱,你回头直接拿给爸妈,就当是他们的养老钱,別让老人白受累。真遇上什么急事、解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去找黄春华,別自己硬撑……”
他就这么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没个停,全是放心不下。
以前立夏一个人在沪市,凭她自己的工资,过得轻鬆宽裕,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孩子,再加上元父元母,一家四口张嘴吃饭,处处都要花钱。她那点工资,撑死了勉强餬口,哪里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日子。陆今安太清楚她性子要强,就算难到极致,也未必肯坦然用他的钱,所以他心里揪得慌,一遍遍地念叨,就怕她嘴硬心也硬,苦了自己,也苦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心里也盘算妥当:以后每月基本工资照旧全部寄给立夏,奖金则私下寄给黄春华,让他帮忙打点票证物资这些,这样一来,立夏这边就算不动用他的津贴,日子也绝不会紧巴。
立夏只是懒懒靠在椅背上,面上一副听得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早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有系统抽奖源源不断来的物资,吃的用的穿的样样不缺,別说委屈,整个沪市私底下能比她过得滋润舒坦的,都没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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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打断他。
自从她搬来沪市,这人每次临走前都是这副模样,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担忧,像个老父亲一样反覆叮嘱。这次知道她怀了孩子,那份牵掛更是藏都藏不住,囉嗦得越发厉害。
直到墙上的时钟,逼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的点。
陆今安才停下话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裹住。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走了。”
立夏指尖微顿,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太硬心肠,淡淡开口:“一路顺风。”
就这四个字,陆今安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星目里盛著真切的欢喜,像是得了天大的甜头。他又低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看了好一会儿,眉眼间的硬朗全都软成一滩水。
最后他才狠狠心站起身,拎起脚边的行李包,转身就往外走。
自始至终,他没敢回头一次。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她的脸,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步子。
院门被轻轻带上,陆今安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
立夏依旧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望著他刚刚离开的方向,怔怔地发了好久的呆。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过分,连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刚才还充斥在耳边的叮嘱、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一瞬间全都被抽空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闷在胸口许久,鬆开来时,只觉得空落落的。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肚子,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他走了。”
话音落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在失落?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激灵,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在惆悵什么?明明是她一直冷淡疏离,明明是她不肯原谅,明明是她一次次把人往外推,现在人真的走了,她反倒心里发空,这也太没出息了。
立夏立刻收敛住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起身走到门口,把院门仔细关好、拴牢。
转身回来时,她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