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特区启动准备（一）
隨著喧闹中带著暗流涌动的开港仪式落下帷幕，佩拉马特区的正式运营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此时，安德洛尼卡的手中实际上握著三张足以撬动市场的王牌。
首先是远在摩里亚的北谷钢铁工坊，依託水力机器的工业化產能，能够以低廉的成本大批量生產优质的铁器农具和五金工具，在这个时代铁器毫无疑问是最受欢迎的硬通货之一。
其次是初步整合完成的皇家皮革联盟，安德洛尼卡將通过订单分发与统一回收的模式，將这些中小工坊生產出来的成品鞋放在特区作为批发商品，这样不仅能够激活底层小贩的商业活力，更能够通过大幅度砍掉中间环节和降低税率，让底层商贩拥有更大的利润空间。
最后是纺织產业，虽然目前尚处於起步阶段，但隨著第一批原棉的到货与皇家纺织厂的扩產，產能完全可以满足对特区的供应。
然而，这座即將启动的商业中心依然存在著致命的短板。
在基础物资保障方面，安德洛尼卡名下的酒庄仅能提供葡萄酒与醋，却无法生產维持特区数千人口运转所必需的粮食与橄欖油；在金融配套上，安德洛尼卡虽然拥有能够批量生產市胚的金银坊，却受限於没有独立的铸幣权以及国库枯竭的现状，根本拿不出足够的本金来支撑一个商业中心庞大的匯兑与借贷业务；至於酒馆、旅店与食堂等必要的生活配套服务，目前在特区內更是一片空白。
面对这种的局面安德洛尼卡並不打算动用私库去进行单纯的採购，他制定了一套更符合特区逻辑的解决方案，他准备利用手中垄断的工业品优势与特许经营权，去置换那些他所急需的战略资源。
於是，两场关乎特区命运的私下会面被提上了日程。
此时的佩拉马特区的政务署二楼，一间宽明亮的会议厅內，原本属於官员的办公长桌被临时徵用，安德洛尼卡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后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特区规划图。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位来自色雷斯地区普罗尼亚军事贵族的代理人，虽然他们只是管家，但代表的是几大军事贵族的脸面，因此即便他们面对皇帝也显得神情稳重。
为首的尼基塔斯是色雷斯的大家族坎塔库泽努斯的总管，他是一个精明得像老狐狸一样的希腊人。
此时他手里正捏著一把镰刀，反覆地变换角度观察著镰刀的锯齿刀刃，隨即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一块专门用於试刀的风乾硬木，將镰刀的刃口斜压在木块的稜角上，手腕发力顺势一刮，伴隨著一音效卡兹的摩擦声木屑洒落。
尼基塔斯看著完好无缺的刀刃，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质量上乘的镰刀：“比市面上那些生铁锻造的镰刀强太多了，这种好钢用来製造农具甚至有些暴殄天物了。”
“如果品质不够好怎么配得上诸位主人的庄园？”安德洛尼卡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尼基塔斯，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对庄园意味著什么。”
“確实是好东西，如果是五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替主人买下这一整批。”尼基塔斯放下镰刀，嘆了口气把话题引向了现实。
“那现在呢？”安德洛尼卡平静地问道。
尼基塔斯苦笑一声，摊开双手：“陛下，您应该知道色雷斯的情况，虽然今年没有打仗，但粮价跌得厉害。庄园里的陈麦堆成了山，根本卖不出好价钱，我们的主人手里没有多余的金幣来採购农具。”
这是典型的压价话术，但也是实情，隨著义大利人对地中海地区航运的垄断，帝国的这些土地贵族的日子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安德洛尼卡对这个回答显然早有预料，他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不收金幣，我要的是你们庄园里出產的粮食和橄欖油。”
尼基塔斯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来了兴趣，但他立刻恢復了冷静：“以物易物倒是新鲜，但兑换比例怎么算？”
“就按现在的行情来算。”安德洛尼卡根本不跟他兜圈子，直接给出了报价，“我按20个铜幣一摩迪乌斯（约13公斤）的估值，把你们的粮食折算成铁器。”
“这不可能！”尼基塔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市价已经很低了，算上我们从色雷斯运到这里的损耗和车马费这笔生意根本没法做，我们寧愿用旧农具凑合一年。”
虽然共治皇帝给出的报价比威尼斯人的还略高一些，但是作为一个精明的管家，尼基塔斯当然不会轻易地答应这样一笔大买卖，他假意看了看旁边的铁器农具，咬咬牙討价还价道：“陛下，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完全是亏本的，我们要一个银幣的价格才能把粮食卖给你。”
安德洛尼卡並没有被尼基塔斯的演技所动，他平静地分析道：“据我所知威尼斯人现在给你们的收购价是12个铜幣，虽然他们可以帮你们运走，但是这个价格你们才是纯亏的，而我给出的20个铜幣的价格已经高於市场价格，况且將粮食运到君士坦丁堡对於你们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这笔差价你们是纯赚的。”
尼基塔斯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威尼斯人压价太狠了，虽然很省事，但是也没有什么赚头，甚至是亏本的。
“但粮食放一放价格也许会回升，如果只能换这么点铁器————”尼基塔斯还在试图爭取。
“你们的粮食放久了会发霉，但我的铁器不会。”安德洛尼卡打断了他的犹豫，“而且除了这一单，我愿意提供一个长期保障，特区將和你们签订长约，只要你们供货，我的收购价保证永远比威尼斯人当季的报价高。”
安德洛尼卡的最后一张牌显然切中了尼基塔斯的要害，对於这种每年有大量粮食產出的大地主来说，与其赌不確定的未来市场，不如抓住一个比竞爭对手出价更高的长期买家。
尼基塔斯深吸了一口气，盘算完最后的成本和收益后，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伸出了手：“成交！陛下，坎塔库泽努斯家族愿意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