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了。
不是错觉。
是真正的,万事万物的,绝对静止。
呼啸的狂风,凝固在空中,变成了无形的墙。
飞扬的尘土,悬停在半空,像一幅抽象的沙画。
那块携万钧之势,即將碾碎一切的断龙石,在距离眾人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戛然而止,纹丝不动。
乌老大等人惊恐绝望的表情,被冻结成了永恆的雕塑。
梅兰竹菊四剑脸上的血色尽褪,那份属於死亡的苍白,被定格。
童姥那志在必得的狰狞表情,还掛在嘴角。
唯一能动的,只有那个白衣青年。
他在这片死寂的,凝固的世界里,悠然自得地迈开了脚步。
他閒庭信步走到嚇得闭紧双眼的阿朱面前,伸出手,带著几分笑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他绕到木婉清身前。
看著她那依旧保持著拔剑姿势,用单薄脊背为自己筑起最后防线的身影,林风的目光温和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说“辛苦了”。
做完这一切,林风站直身体,抬起了手。
他没有一个个地去搬运这些人。
太慢,也太不优雅。
他只是对著那片被困在断龙石下的眾生,轻轻一挥衣袖。
乾坤大挪移!
没有吸力,没有拉扯。
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摺叠了一下。
下一瞬,童姥、梅兰竹菊、乌老大、阿朱、木婉清、王语嫣……
所有身处断龙石阴影之下的人,连同他们周围的空气和尘土,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洞窟之外。
正是那片童姥刚刚启动机关时,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空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林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王语嫣身边,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时间,恢復了流动。
“轰——!”
一声足以让整座天山都为之颤抖的巨响,在耳边轰然炸开。
恐怖的音浪將所有人从一片混沌的虚无中,猛然拽回现实!
大地剧烈的顛簸,如同山崩地裂。
所有人,无论武功高低,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摔作一团。
那恐怖的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颶风,席捲而出,將几名功力稍差的叛徒直接掀飞了出去。
“啊!我的腿!”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们……我们没死?”
乌老大等人趴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最后一个记忆,是那块能碾碎一切的巨石,和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可现在……
他们猛地抬头,看到了那被漫天烟尘笼罩,被巨石彻底封死的洞口。
他们还活著。
他们……在洞窟之外?
怎么出来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记忆像是出现了一段无法理解的空白?
就好像上一秒还在等死,下一秒,死亡就已经从身后呼啸而过。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邃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不是在感谢神佛,而是在为这无法理解的现象而颤慄。
灵鷲宫的眾人同样如此。
梅兰竹菊四剑搀扶著彼此,脸色惨白如纸。
她们茫然地看著那化为绝地的仙劫窟,又看了看自己毫髮无伤的身体,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那个唯一的“异常”之上。
白衣青年林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
他伸手揽著同样一脸茫然的王语嫣,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挡在他身前的木婉清的肩膀。
阿朱则在他身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被堵死的洞口。
他们是唯一保持著镇定姿態的人。
或者说,他,是唯一一个。
童姥瘫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震动而颤抖。
但她的心,却比这天山之巔的寒冰还要冷。
她没有去看那断龙石,也没有去看那些劫后余生的叛徒。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风。
那双九十六年来从未有过如此骇然与迷惘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个足以顛覆她所有认知,让她信仰崩塌的念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让她想要放声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混乱与失神中时,林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好了,戏看完了。”
他鬆开王语嫣,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块巨大的断龙石前。
仙劫窟,这个灵鷲宫最大的杀器,如今也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公子,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堵在外面了。”阿朱担忧地问道。
林风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像是在评判一件粗陋的造物。
他本意是想看看这块巨石的结构,能否用巧劲將其震开一角。
然而,就在他凝神沉思,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时——
嗡!
异变突生!
他拇指上的七宝指环,竟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林风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那枚象徵著逍遥派掌门身份的指环,如活物般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柔和却凝实的光束,从指环前端的宝石上投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面前的断龙石上。
光束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竟自动勾勒出了一幅无比繁杂,却又无比精密的线路图!
那是一幅深藏於山体內部的,密室与通道的地图!
“哇!公子!这是什么?藏宝图吗?”
阿朱第一个惊叫出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神异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林风先是错愕,隨即,他看著那幅玄奥的地图,再联想到逍遥派祖师逍遥子的种种传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逍遥子,这位开派祖师,竟是用这种方式,开了一个横跨百年的玩笑。
只有在灵鷲宫遭遇灭顶之灾,仙劫窟被启动,断龙石落下之后,这真正的宝藏,才会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而这幅地图的出现,也瞬间解开了童姥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她呆呆地看著那块她原本用来埋葬敌人的巨石,看著上面投射出的,她只在门派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寥寥数语记载的“天宫秘图”。
九十六年的岁月在这一刻被抽空。
她是谁?
她在哪?
她……之前在做什么?
无尽的空虚与茫然,將她彻底吞噬。
林风转过身,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不带任何戏謔的笑容。
“童姥,还要我请你吗?”
他的声音穿过喧囂,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带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