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內,死寂如墓。
三叔公和那名黑衫军头目被冷酷拖走时发出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仿佛还在空旷的厅堂里幽幽迴荡,
混合著桌上两颗头颅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构成了一幅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画面。
所有还坐在位置上的人——
无论是原本摇摆的中立派,还是野心未死的旁系,亦或是仅存的黑衫军头目。
此刻都如同被冻僵的雕塑,
面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个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年轻少爷林嘉佑,
更看著他身后那个如同索命阎罗般、刚刚轻描淡写就下令拖走两位实权人物的“保鏢”阿强。
反抗?质疑?
在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和血腥手段面前,任何多余的念头都显得可笑而致命。
桌上岸田和中村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是前车之鑑;
门外三叔公他们消失的方向,更是近在眼前的警告。
大势已去,刀已架颈。
林嘉佑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忽略胃部因血腥味和紧张带来的不適,也努力不去看桌上那两颗狰狞的头颅。
他知道,戏必须演完,流程必须走完。
“现在,”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乾,但儘可能维持著平稳,
“关於由我,林嘉佑,暂代家主之位,主持大局,为二叔报仇雪恨,稳定家族……
进行表决。
赞成的,请举手。”
他的话音落下,厅內出现了几秒难堪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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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位原本中立的中年管事颤抖著举起了手。
紧接著,两位旁系的叔伯脸色灰败地跟著举手。
然后是一个、两个、三个……
黑衫军的几个头目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抬起了手臂。
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动作僵硬,眼神躲闪,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最终,全场除了林嘉佑、林嘉欣和李湛,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没有反对,甚至没有弃权。
这是一场在绝对恐惧下完成的、毫无悬念的“民主”表决。
“好。”
林嘉佑看著眼前这片沉默举起的“森林”,
心中那股虚浮的狂喜再次升腾,夹杂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握他人生死的奇异快感。
他压著心跳,宣布道:
“既然诸位叔伯兄弟一致推举,
我林嘉佑,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责无旁贷,暂领林家家主之位!
必將竭尽全力,为二叔復仇,重振家业!”
他的宣告没有得到欢呼,
只有一片更加压抑的沉默和那些尚未放下的、微微颤抖的手臂。
林嘉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
“散会。
诸位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具体事务,明日再议。
记住,当前第一要务,是团结,是復仇。”
“是……家主。”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应答声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
眾人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著,
竭力保持镇定却又步履匆匆地绕过那血腥的长桌,
甚至不敢去看林嘉佑的眼睛,更不敢去看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
鱼贯而出,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很快,偌大、奢华却瀰漫著浓重血腥味的议事厅里,
只剩下林嘉佑、林嘉欣,以及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林嘉佑身后的李湛,
还有几名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门口、气息冷峻的黑衣手下。
门被最后离开的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厅內,只剩下自己人。
“哈……哈哈!”
林嘉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弛,
压抑的狂喜和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同时涌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哈……哈哈!”
林嘉佑猛地转过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张开双臂就想给身后的“阿强”一个拥抱,
“阿强!
我们成了!你看到了吗?
我是林家之主了!哈哈哈!
多亏了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阿强”並没有如他预期般转身接受他的感激或拥抱,
而是转过身背对著他,面朝著那面悬掛著林家先祖画像的墙壁,
身影在空旷的厅堂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而……疏离。
就在这时,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神情冷静、穿著与门口守卫类似但气质更为斯文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水生。
他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新任家主林嘉佑和他身旁的大小姐林嘉欣,
径直走到李湛身后半步处,微微躬身,
“湛哥,
会议全程监控已覆盖。
所有参会人员离场后的通讯、动向已安排专人跟进。
初步情绪和行为分析正在进行。”
李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盯著。
谁回去后有多余的想法,或者试图联繫不该联繫的人……
不用请示,立刻处理掉。”
“明白。”
水生利落应声,同样没有看林嘉佑兄妹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转身便退了出去,动作乾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却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林嘉佑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上。
他那张还残留著兴奋红晕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沙滩和彻骨的寒意。
他……他们叫“阿强”什么?
湛哥?
他们对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林家家主”,竟然视若无睹?
匯报、领命、杀人灭口……
这些命令下得如此自然,如此冰冷,仿佛他林嘉佑根本不存在!
林嘉欣也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比林嘉佑更早意识到“阿强”的不同,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超出了她的想像。
这个男人手下的精锐、效率、以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保鏢甚至一个黑帮头目能拥有的气场。
她看著李湛依旧背对著他们的挺拔背影,心中那点因为依赖而產生的微弱安全感,
被一股更巨大的、对未知和强大力量的恐惧所取代。
还好……
她反覆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这是她的男人。
林嘉佑喉咙发乾,
他看著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背影,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疑,
“阿……阿强?
你……你们……你到底是谁?”
李湛沉默了片刻。
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敲打在林嘉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终於,李湛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林嘉佑和林嘉欣仿佛產生了错觉。
那个总是微微佝僂著背、眼神木訥、沉默寡言的“阿强”消失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个脊背挺直如松、眼神深邃如寒潭、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的男人。
儘管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隨著他的目光笼罩过来,
那不是杀手的戾气,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执掌生杀、俯瞰棋局的……
王者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