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左右,
暹罗明珠的一楼大厅並未因为白昼而沉寂,反而陷入了一片忙碌。
为了迎接今晚的首场正式营业,
服务生和舞台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最后的布景和灯光调试。
搬运酒水重物和偶尔测试低音炮的沉闷声响透过厚重的楼板,
传到地下室时,只剩下一阵阵微弱的嗡嗡声。
李湛披著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裤兜里,
沿著一条专用的隱秘通道,不紧不慢地朝地下二层走去。
大牛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暹罗明珠的负一层是宽敞的vip停车场。
而在当初重新装修时,李湛特意让唐世荣找可靠的施工队,
在停车场下方又向下挖深了一层,秘密打造了负二楼。
这里不通电梯,
只有这一条安装了三道合金防盗门的楼梯可以抵达。
这里没有水牢的潮湿和阴冷,反而被隔出了几个面积不小的独立包厢。
恆温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运转,新风系统源源不断地送入新鲜空气。
所谓的大隱隱於市,
与其把有价值的筹码放在郊区的废弃工厂提心弔胆,
不如直接压在自己重兵把守的大本营最深处。
穿过最后一道合金门,走廊尽头站著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
是土炮。
这个曾经混跡在陈天豪身边的小弟,如今已经彻底被收编。
他理了个乾净利落的平头,身上穿著一套稍微有些紧绷的黑色西装,
虽然领带打得有些歪歪扭扭,
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江湖气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看到李湛走过来,
土炮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诚惶诚恐的敬畏。
“湛哥。”
土炮微微低头,声音洪亮。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在这个糙汉子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在这里守著,憋坏了吧?”
李湛语气隨和。
土炮双手接过那支烟,受宠若惊地咧开嘴笑了笑,
“不憋屈!
跟著湛哥有肉吃,比以前跟著......强多了。
里面那位今天挺安生,
没吵也没闹,送进去的饭菜也吃得乾乾净净。”
李湛微微点头,伸手在土炮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好干,
等忙完这一阵,让进哥儿给你安排个能在明面上露脸的差事。”
土炮眼睛一亮,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湛转过身,示意土炮打开身后的那扇包厢门。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包厢里的光线很柔和。
这里的陈设並不像牢房,反而像是一家快捷酒店的標准间。
有独立的卫浴,有柔软的单人床,
靠墙的矮柜上甚至还摆著几瓶洋酒和几条没拆封的香菸。
除了没有窗户,没有手机,没有自由,
这里几乎能满足一个正常人的所有生理需求。
陈天豪正靠坐在沙发上。
三个多月的囚禁,
让这位曾经在香港花天酒地、不可一世的陈家大少爷,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头髮长了许多,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两颊的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听到开门的动静,陈天豪没有像前两个月那样惊恐地跳起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目光,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李湛。
“你来了。”
陈天豪的声音有些沙哑,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
这种反应,让李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人在面对死亡和未知时,恐惧是本能。
但当恐惧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希望都被一次次碾碎后,剩下的就只有麻木和坦然。
李湛走过去,在陈天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掏出烟盒,自己咬了一根,
然后將剩下的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隨手扔到了陈天豪面前的茶几上。
陈天豪看著那支烟,迟疑了半秒,然后伸出左手去拿。
他的左手上缠著一圈略显陈旧的纱布,
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结了痂的肉瘤。
由於少了一根手指,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他费力地拨动著打火机的砂轮,试了三次,才勉强点燃了那支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姓李的,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外面的动静,连我在地下室都感觉到了。”
陈天豪吐出烟圈,甚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等李湛回答,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笑容中透著一股浓浓的自嘲与悲凉。
“算了,什么日子都跟我没关係。
你今天亲自下来,是打算给我个痛快了?”
陈天豪用那只残缺的手夹著烟,目光直视李湛,
“其实我早就看明白了。
前段时间,我叔叔派忠伯带人来救我,结果被你全给坑杀了。”
陈天豪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走不出泰国了。”
李湛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你留著我,
不就是想留个活口,用来要挟我叔叔,从陈家咬下一块肉来吗?”
陈天豪冷笑一声,眼神中涌现出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毒,
“那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我爸死得早,我虽然是陈家的直系血脉,
但在陈光耀眼里,我就是个隨时可以丟弃的废物!
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陈天佑。
把我发配到泰国来替陈家打理灰產,就是为了防止我留在香港跟他儿子爭夺家產!”
陈天豪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態的潮红,
“忠伯那批人死后,
陈光耀绝对不可能再为了我这个侄子,折损陈家真正的核心精锐。
在他的算盘里,我死了最好,彻底断了二房爭家產的念想!
所以,你別白费心机了。
杀了我吧,给我个体面。”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排气扇的转动声。
李湛看著眼前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毕竟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底子还在。
能够在经歷了断指、幽禁和希望破灭后,
如此清晰地分析出家族內部的齷齪,说明他的脑子还没有被关傻。
这就足够了。
一个聪明的废物,远比一个愚蠢的硬骨头更有利用价值。
他拿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烟。
“你就这么想死?”
李湛夹著烟,透过烟雾看著陈天豪。
陈天豪咬著牙没说话。
螻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他这种享受过人间极乐的花花公子。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愿意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如果我告诉你,
我不仅不杀你,还能让你回到香港,坐上那个你做梦都想坐,却一直坐不到的位置呢?”
李湛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天豪的心臟上。
陈天豪夹著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燃尽的菸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李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
李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陈光耀父子容不下你。
那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不仅是他们,
陈家那些倚老卖老、阻碍你上位的叔伯,我也可以一併帮你清理乾净。”
李湛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陈天豪,
“扫清了这些障碍,
你作为陈家唯一的直系男丁,顺理成章地接管陈家所有的地盘。
怎么样,这个剧本,你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