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vip私人候机楼。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散著昂贵香氛的味道。
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外,几架涂著私人標誌的湾流公务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陈天豪坐在候机室角落的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一身由曼谷顶级裁缝连夜赶製出来的纯黑高定西装。
虽然由於这三个月的非人囚禁,
他的脸颊依然有些凹陷,身形也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但那股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豪门贵公子气质,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些疲惫与阴鬱的红血丝。
如果只看外表,他依然是那个在兰桂坊一掷千金的香江大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光鲜亮丽的皮囊下,灵魂早已经在地狱里滚了一圈。
陈天豪微微抬起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一摸领带结。
但在指尖触碰到丝绸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僵住了。
左手小指的位置,只有一截包著肉色医用胶布的丑陋肉瘤。
断指处传来隱隱的幻痛,
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陈天豪深吸了一口气,將左手缓缓放进西装裤兜里。
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与冷酷。
今天早上,
当土炮打开地下室的门,扔给他一套昂贵的西装,让他洗澡换衣服时,
陈天豪就知道,他翻身的日子到了。
李湛要动手了。
激动、紧张、甚至是一丝对未知结局的恐惧,
像电流一样在他乾瘪的血管里疯狂乱窜。
陈光耀和陈天佑今晚会死?
想到这里,陈天豪的心里竟然没有產生哪怕一丁点的悲伤和怜悯。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天豪在心里冷冷地咀嚼著这句老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
大家族里的亲情,本就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从小到大,为了爭夺家族企业的控制权,
几房叔伯之间明爭暗斗,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陈光耀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眼睁睁看著他被囚禁、被切断手指而无动於衷。
既然大伯不仁,那就別怪他这个做侄子的不义!
“你们死了,我才能活。
你们死了,陈家才是我的。”
陈天豪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著。
至於做李湛的傀儡?
那又怎样!
这三个月不见天日的囚禁,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社会法则:
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李湛需要一个合法的壳子来吞併陈家的资產,而他需要李湛的刀来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这是各取所需。
只要他今晚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把代表著香港顶层权力的太师椅,
只要他能重新睡在太平山顶的豪宅里,
开著游艇,搂著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女明星。
就算脖子上拴著一条隱形的狗链,也比烂在曼谷的地下室里强一万倍!
陈天豪越想越兴奋,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陈少,喝杯水,润润嗓子。”
一道粗獷的声音打断了陈天豪的思绪。
土炮穿著一身略微有些紧绷的高定黑西装,胸前掛著对讲机,
像个称职的贴身保鏢一样,端著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陈天豪微微侧过头,
隔著墨镜,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土炮以前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头马仔、一条听话的狗。
之前为了活命,这混蛋毫不犹豫地交了投名状,
倒戈出卖了陈家,摇身一变加入了李湛的团队,甚至成了这三个月来看守他的牢头。
要说心里没火,那是假的。
被自己曾经的狗踩在头上,换作以前的陈天豪,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经歷了地下室那暗无天日的三个月,以及失去一根手指的代价后,他反倒看透了。
在这个吃人的道上,为了活下来,背叛和换主子实在太正常不过。
大家都是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人,死道友不死贫道,谁也別嫌谁脏。
更何况,
自己马上就要跨过那条海峡,去坐那个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陈家家主宝座了。
一头即將接管千亿帝国的巨鱷,哪还有心思去跟一个当打手的糙汉子计较恩怨?
太掉价了。
陈天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將眼底的那一丝不爽彻底掩盖。
他没有开口呵斥,也没有计较土炮以前的背叛,
只是用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接过水杯,高傲地点了点头,
將一个上位家主该有的轻蔑与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
就在这时,
vip候机室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两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群机场安保人员的陪同下,步入大厅。
走在前面的李湛,换上了一件质地轻薄的黑色修身风衣。
他没有戴墨镜,深邃的五官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冷硬且沉稳,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大牛依然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提著一个黑色的战术手提箱,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湛身侧。
看到李湛出现,候机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端著架子、沉浸在“准家主”美梦中的陈天豪,身体本能地一哆嗦。
那股面对主宰者时的恐惧感,
像条件反射一样压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偽装。
他立刻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姿態放得极低,甚至有些討好地低下了头。
“湛…湛哥。”
陈天豪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湛停下脚步,目光在陈天豪那身笔挺的高定西装上扫过。
看著对方这副强装镇定却又难掩颤抖的模样,
李湛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身皮,还算合身。”
李湛走到陈天豪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带,
动作轻柔,却让陈天豪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过了今晚,
香港的裁缝会排著队去太平山顶给你量尺寸。”
李湛拍了拍陈天豪的肩膀,收回手,语气平静,
“记住你对我的承诺。
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一脚把你踩回地狱。
懂吗?”
“懂!我懂!”
陈天豪咽了口唾沫,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头,
“湛哥放心,以后陈家…
以后我,就是您在香港最忠诚的……”
“行了,
表忠心的话留著以后慢慢说。”
李湛打断了他,转身走向登机通道。
“走吧。
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该去送陈光耀父子最后一程了。”
在vip客服人员的引导下,
李湛一行人穿过专属通道,登上了那架早已等待多时的湾流公务机。
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架载著一头过江猛龙和一个復仇傀儡的钢铁巨鸟,
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最终刺破曼谷的云层,
朝著两千公里外的香港维多利亚港,呼啸而去。
一场將要改变整个香港四大家族格局的血腥洗牌,正式进入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