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意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炼钢厂的工人跟棉纺厂比起来还是少太多了,而且摆摊的太多,人家都有回头客,赵学义他们第一天来,价格也不占优势,能卖一桶已经不错了。
厂里的工人已经稀稀拉拉没几个了。
滷肉还剩一桶。
素菜也还剩一大半。
秤砣有点发愁,“老大,现在回去吗?”
“……”
这肉要拉回去,爸妈还不知道咋嘲笑他,赵学义看了眼手錶,才十二点半,他想了想,“我记得政府大院就在这附近?”
“是在附近,骑车十几分钟。”
“走,趁时间还早,咱过去再摆一会儿。”
“好。”
俩人啥都听赵学义的。
正要收摊,赵学义脑袋一转,瞧见了不远处的赵成信,“咦?老三?你下班了咋不回家?”
“……”
本来是想回的。
但闻见滷肉的香味,赵成信根本走不动道。
他吞了口口水,推著自行车走过来,看了眼桶里的滷肉就挪不开眼了,“老五,你咋也出来干个体户了?咱妈把滷肉方子传给你了?”
说著阴阳怪气起来,“以前我觉得爸妈最疼老大,现在看最疼的是你。不管是老大还是你,反正我跟老四在爸妈那是排不上號的。”
“老大宠,老小娇,中间夹著受气包,我跟老四就是俩受气包。”
“……”
赵学义没忍住操了一声。
本来看老三可怜,还想夹块肉给他加餐,听了这话,赵学义瞬间熄了心思,“老三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这些年爸妈少帮衬你们了?你还受气包,你尽给別人气受了。”
“你自己说,你回城几年干过啥?工作爸妈给你买好,孩子爸妈出钱给你养著,家务活爸妈给你们干著。就这三嫂还时不时挤兑爸妈,不给爸妈好脸色,脾气上来说训就训,一点脸面都不给老两口留。”
赵学义越说越生气。
他以前虽然也吃住家里,但他起码没让爸妈贴补过他。
老三啥好处都占了,还在这逼逼说他是受气包。
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婶能忍,赵学义也忍不了。
破口大骂道,“你去咱们村看看,去你厂里问问,哪家父母像咱爸妈一样,这么帮衬儿女的?就因为妈把工作卖了,三嫂没捞到好处,你就把爸妈以前的好全忘了,你还是人吗!”
“……”
赵成信只是想来弄点肉吃,听到这话脸色涨红,“爸妈的活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干的,没给你干?没给老大老四干?没给夏枝秋枝干?你们都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凭啥不行?”
“爸的,你还委屈上了,你现在觉得日子难过了是吧?难过就对了,爸妈不帮衬,你本来就该过这种日子。”
“你在家那几年的福,都是多享的!”
赵学义甩手说,“老子的口水用来跟你说话都是浪费,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兄弟,咱俩的兄弟情就到这了。”
秤砣和二毛已经收好摊。
赵学义蹬著三轮车就走了。
气死他了。
怪不得爸妈说老三没良心。
这是真没良心。
秤砣坐在三轮车侧边,情绪有点低落,“老大,你家老三真是不知道好歹,你可別跟他学,以后要好好孝敬叔叔阿姨,我想孝敬我爸妈都没机会。”
秤砣父母早逝。
他爷爷把他拉扯大的,爷孙俩相依为命,从小日子就过的苦。
二毛的身世也没比他好多少,二毛爸是当兵的,牺牲在战场上,他爷奶伙同他叔叔伯伯抢走抚恤金,还把他妈和他妹从家里撵出来。
二毛妈没改嫁,一个女人干著零工,咬著牙把俩孩子抚养长大。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
秤砣和二毛早早就帮著家里干活,大点就开始倒货挣钱贴补家用。
但一直也没挣上大钱。
赵学义深吸一口气,“走,哥带你们挣大钱去,咱以后都混出个人样来,让咱家人都过上好日子,闪瞎那些看不起咱的人的狗眼。”
“走走走,挣钱!”
到政府大院的时候还不到一点。
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的。
小摊一支。
赵学义切了盘试吃的滷肉,又开始吆喝起来。
大院的人没有厂里多,但个个都识货,尝了滷肉后,惊讶的不得了,“这滷肉的味道,跟国营饭店大师傅滷的都没差了。”
秤砣立刻恭维,“那当然,阿姨我们这可是宫廷滷肉。”
中年女人脸黑了。
赵学义一屁股把秤砣挤开,骂道,“啥阿姨,眼瞎啊,这姐姐这么年轻,一看就没比我们大几岁。”
说著转头笑眯眯地看著中年女人,“大姐姐,我这兄弟脑子笨,你別跟他那样,姐你要称点滷肉不?我们家的滷肉物美价廉,一斤只要两块钱。”
“確实不贵。”
中年女人被逗乐了,“给我来二斤猪头肉,一斤五花肉,每样素菜都来一份。”
“好嘞!”
政府大院门口没啥摆摊的人,进出的人闻到香味,几乎都停下来瞧瞧,赵学义趁机推销,他推销能力强,十个人里头能有八个人买。
这里的人购买力特別强,几乎都是二斤起步往家买,连素菜都跟著卖了不少。
也就半个多小时。
剩下的一桶滷肉也全卖乾净了。
三人大喜。
赵学义把口罩取下来,“热死老子了,可算是卖完了。”
秤砣高兴的脸通红,“老大,这里是风水宝地啊,咱以后可以常来。”
“那必须的,有钱不挣不是傻吗。”
收了摊。
赵学义按住鼓囊囊的腰包催促两人,“走走走,找个地方算算咱今天挣了多少钱。”
提起钱。
三个人都坐不住了。
都没等到回家,回去的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就开始数钱。
作为学歷最高的人。
数钱也成了赵学义的工作,赵学义越数呼吸越重,“437,438,439……妈妈呀,竟然有这么多。”
“老大你快算算挣了多少。”
赵学义找了根小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猪肉头的本钱是70,五花肉的本钱是80,素菜的本钱20,加上给我妈的75手工费,再减去咱腰包里原本的45块零钱……”
“咳,等等哈,我慢慢算,你俩別著急哈。”
算了十来遍。
手指头脚趾头全用上,终於算出了具体的数字。
149!
在压了进价,抬高卖价之后,他们仨今天一天,不不不,是半天,他们半天净挣了149块钱!
赵学义腿有点软。
妈妈!
他好像……要发財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