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轩躲在姐姐身后,嚇得瑟瑟发抖,抓著萧沁雪衣服的手指全白了。
楚晏看著这对姐弟,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继承人,比一封信更能激发李牧的保护欲。”
楚晏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李牧愚忠皇室,但他更忠於萧战。当他看到萧家最后的血脉快要断绝的时候,他才会造反。这是你们一家人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我不去……姐,我害怕……”
萧明轩在后面小声哭了起来。
萧沁雪心如刀割。
她看著弟弟恐惧的眼神,又想起还在暗狱里受苦的父亲。
没办法了。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去,全家等死。
如果去,弟弟可能会死在军营里。
楚晏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他在等。
等这个曾经的帝国明珠自己跳进坑里。
静心园的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萧明轩压抑的抽泣声。
绝望之下,萧沁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把弟弟推给闻声赶来的萧夫人,然后转身,死死咬著后槽牙,盯著楚晏。
“別带他。”萧沁雪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带我。”
楚晏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是萧战的嫡长女。”萧沁雪往前走了一步,直逼楚晏,
“中北的將士都认得我。我从小跟著父亲去过军营,李牧把我当半个女儿看。我去,效果比他好一万倍!”
楚晏看著她。
这女人身上那股娇生惯养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楚晏在心里冷笑。
带一个十二岁只会哭的小屁孩去军营,不仅麻烦,而且缺乏煽动力。
李牧可能会保护他,但绝对不会听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命令。
但萧沁雪不一样。
她是帝都出了名的才女,是萧家的门面。
这颗“帝国明珠”如果带著满身伤痕出现在十万大军面前,控诉皇室的暴行,那种象徵意义和煽动性,足以点燃整个中北军的怒火。
这才是最好的武器。
不过,不能答应得太痛快,得让她觉得这是她求来的。
楚晏故作沉吟,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楚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手无缚鸡之力,还娇气。路上要是遇到截杀,我可没功夫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萧沁雪急了,
“我会骑马,我会开枪!只要能保住我父亲的兵权,保住我家人,我什么都能干!我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保护弟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楚晏挖好的坑里。
楚晏摸了摸下巴,装出很勉强的样子。
“行吧。”楚晏嘆了口气,
“既然你非要替你弟弟去送死,我成全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在途期间,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
楚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酷,像刀子一样刮在萧沁雪脸上,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闭嘴,你就不能出声。如果因为你的大小姐脾气坏了我的事,我会把你扔下车,然后回来把你弟弟送去军营。听懂了吗?”
萧沁雪打了个冷战。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计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听懂了。”
“很好。”楚晏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给你十分钟换衣服。穿轻便点,我们马上出发。魏徵的钦差队伍已经出城了,我们得去半路上给他们找点乐子。”
客厅门关上。
萧沁雪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
萧夫人走过来,抱著女儿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女儿这一去,凶多吉少。
十分钟后。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静心园门口。
楚晏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著方向盘。车门拉开,萧沁雪钻进了副驾驶。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
没有了在收押所里的绝望,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只剩下一股豁出去的死志。
楚晏瞥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咆哮著衝出静心园,朝著帝都北面的国道狂奔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
楚晏脑子里在过著中北省的地图。
从帝都到中北,走高速需要五个小时。
魏徵带的是钦差仪仗,走得慢,但他们有军方开道。
硬碰硬肯定不行。得玩阴的。
“楚晏。”
萧沁雪突然开口,声音被车窗外的风声扯得有些碎。
“说。”
“如果这次能救出我父亲,保住萧家。”
萧沁雪转过头,看著楚晏的侧脸,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楚晏轻笑了一声。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漂移过一个弯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我要的是中北那十万把枪。坐稳了,大小姐,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楚晏没告诉她,魏徵不仅带了圣旨,还带了皇室最精锐的內廷卫。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中北行省的十万大军就像一块肥肉,现在有三头狼盯著。
皇室想吃,楚顾两家想吃,李牧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盘子里的菜。
楚晏握紧方向盘。
既然我来了,这盘菜,谁也別想动。
…………
楚晏的越野车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飆,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萧沁雪死死抓著头顶的把手。
从帝都出来已经四个小时了,一脚剎车都没踩过,硬生生把五个小时的车程压缩了一大截。
一个牛皮纸袋砸在她腿上。
“打开。”楚晏单手打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灰濛濛的夜路。
萧沁雪解开纸袋上绕著的白线,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最上面的一张,印著一个刀疤脸男人的黑白照片。
“中北军总指挥,李牧。”
楚晏的声音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冷得像冰,
“往下翻,副指挥赵铁,参谋长孙德胜,一团团长马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