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越往前走,发现前面堵得越发厉害。已经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了。
儘管丁寒空著双手,可是他想要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一路过来,发现整条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车队前后蜿蜒至少有五公里长。被堵住的车,进退两难。
一路过来,他听到怨声载道。
丁寒边走边想,江南县发生如此严重的堵路事件,县委县政府还不焦头烂额?
可是,直到他走到堵路的地方,都没发现一张政府人员的面孔。
一群衣衫襤褸的农民工盘腿坐在路中央。他们一个个垂著头,谁也不说话。
周围站著密密麻麻的一圈人,大家都在热烈的议论。
“政府这样做,明显就不地道。”
“是啊,工程不给人继续做还能理解。欠人家的工钱,无论如何也要付清啊。”
“对。不知有多少家庭的孩子,还在等这笔钱交学费呢。”
“说不定,还有不少人在等著这笔钱治病救命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一个人去责怪堵路的农民工。
丁寒往四周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一个政府的人。连维持治安秩序的人都没有。
他便问站在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大哥,这些人堵路,政府不管吗?”
中年人扫一眼丁寒,嘆口气说道:“谁来管啊。大家都在撂挑子。躲都来不及了。这样搞,遭殃的还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嘛。”
丁寒哦了一声道:“县里不管,市里也不管吗?”
中年人苦笑道:“县里现在肯定是甩手不管了啊。听说,市里把工程强行接了过去。县里怎么还会管?市里更不会管了。听说,市里根本就不承认这些施工队。”
“这就是踢皮球了啊。”丁寒笑笑说道:“如果谁都不管,出了事,谁来负责?”
中年人摇头道:“鬼知道。”
丁寒便走到一边,掏出来电话打给吴昊。
“吴县长,你们县里有人堵路,你知道吗?”
吴昊听出来是他的声音,赶紧压低声问他道:“寒哥,你怎么知道了?”
丁寒笑笑道:“吴县长啊,你就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了。我就想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要怎么处理?不能放任不管吧?”
“管,肯定要管。”吴昊解释道:“我们正准备研究要如何处理。”
“还没研究啊?”
“快了。马上就开会了。”吴昊小声说道:“寒哥,我就不跟你说了。我现在要开会了。”
丁寒哦了一声道:“好,你开会吧。”
掛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又给廖猛打去了电话。
“猛子,你的人是不是参加了堵路?”
廖猛大吃一惊道:“寒哥,你怎么知道了?你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吗?”
“我问你,你的人参没参加堵路?”丁寒的口气冷得就像一块寒冰。
“寒哥。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了吗?高利贷听说项目不给我做了,天天逼著我还钱。我拿什么还他们?工程不给做,欠下的钱还不承认。这不是要逼我走上绝路吗?”
廖猛一口气把心里的怨气都说了出来,“他们不让我好过,他们也別想过好日子。”
“猛子,你组织人堵路,是违法犯罪行为。你知道吗?”丁寒严厉训斥他道:“要钱,你可以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寒哥,我知道。但我现在就是走投无路了。”廖猛嘆口气道:“只要我拿到钱,不欠工人一分钱工资,抓我坐牢我也愿意。”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不但拿不到钱,人还要去坐牢。”丁寒警告廖猛,问他道:“你现在在哪?”
廖猛嘿嘿地笑,低声说道:“寒哥,我就在现场。”
“我也在现场。”丁寒不慌不忙地告诉廖猛,“你现身吧。”
“寒哥你也在现场啊?”廖猛显然大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现场呢?你骗我的吧。”
丁寒哭笑不得道:“睁大你的眼,看我在不在现场。”
廖猛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丁寒身边,他轻轻拍了拍丁寒的肩膀,“寒哥,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借一步说话。”
丁寒没有犹豫,跟著他走到一个僻静之处,劈面训斥他道:“猛子,你搞这么一出,是在找死。”
廖猛无奈道:“寒哥,你先別骂我。我这样做,也是无奈啊。上面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废了合同。废了合同就算了,欠下的钱,一分钱也不想认帐。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丁寒道:“这些你都可以打官司啊。”
“跟政府打官司?”廖猛訕訕地笑起来,“寒哥,那样我才是真的找死。”
丁寒哼了一声,“你呀,左右都是找死。现在你把人全部撤走还来得及。”
“我把人撤走了,谁给我钱?”廖猛坚持不肯撤退人。他强硬说道:“寒哥,换其他什么话,我都听。唯独你这个要求,我答应不了。”
丁寒只好把语气缓下来,劝慰他,“猛子,你这样做,只会把矛盾激化。无利於解决任何问题。你把路堵了,钱就给你了?”
“不堵,没人重视啊。”廖猛苦笑著道:“寒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高利贷催我还钱,利息像洪水一样猛涨。如果我再不还钱,可能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再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
他突然欲言又止,让丁寒不觉起了疑惑。
“猛子,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这样做?”
廖猛连忙否认,“没有啊。现在谁给我出主意啊。”
“是吴昊吧?”丁寒冷冷说道:“难怪我没看到政府有一个人出面来处理。吴昊这是在玩火啊。”
他一语戳破廖猛,让廖猛有些措手不及。
“寒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廖猛这句话,无异於承认了丁寒的猜测完全正確。
“我知道,吴昊对兰江市把项目拿走,心怀不满。他这样做,不但噁心不到兰江市,反而是在给自己添麻烦。吴昊啊吴昊,他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廖猛一声不吭,脚尖踩著地上一块突兀出来的石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听我的,猛子,赶紧把人撤走。”丁寒耐著性子劝道:“不要等事情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麻烦了。”
廖猛似乎有些害怕了,他迟疑著问道:“寒哥,我如果把人撤走了,就应该没什么麻烦了吧?”
“先撤人。”丁寒没有给廖猛留下任何一线希望,“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廖猛便拿出来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这时,现场传来了一阵骚动,叫喊声此起彼伏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