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瘦长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出。
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頎长,约莫六尺出头。
身著一袭灰色道袍,头戴道冠,面容清瘦,颧骨略高。
乍一看去,像是个寻常的年轻道士。
可若是有人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如鹰。
绝非普通人。
其人迈步走近,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花斑豹猫和野兔,面上闪过一丝满意。
“五十步外,一箭毙命。”
低声自语间,目光落在那支贯穿豹猫咽喉的羽箭上。
“眼下准头倒是有了,只是这威力…还差些火候。”
若是换作寻常猎户,五十步外能射中这等灵活的猛兽,已算是神射手的本事。
可这人脸上却是一副並不满足的神情。
因为要的不是射中,而是一击必杀。
花斑豹猫不过是寻常野兽,皮糙肉厚有限。
可若是换作胎息高手,区区五十步的距离,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人家的。
还得更远,还得更准,还得更狠。
“日后时日,还是要在下功夫苦练。”
年轻人自语一句,闔上双眸,身形微微一晃。
便听周身骨骼顿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咔咔咔——
隨著响声渐息,方才还略显修长的身形便在这响动中缓缓降低。
三寸的差距虽然不算太大,可落在旁人眼中,却已是判若两人。
那张略显陌生的面孔也隨之变化,颧骨回落,下巴圆润,眉眼间的轮廓渐渐柔和。
原本頎长的身形变得敦实了些,肩膀略略放宽,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般单薄。
待骨骼调整完毕,年轻人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
眸色浅淡,瞳仁漆黑,仿佛两汪深潭。
平静时波澜不惊,可若是细看,便能察觉其中隱隱流转著的幽光。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来描述的锐气与歷尽世事的杂糅。
不张扬,不外露,却让人难以忽视。
正是陈舟。
这几日他將手头上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专心修习《九变易骨功》。
果然不负他武骨天成的根基。
短短数日,这门功夫便已经让他研习通透。
眼下改换身形,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活动了下筋骨,感受著体內经脉的状况。
还好。
虽然维持易容的这段时间消耗了不少內息,且经脉有所负担,但也在尚可承受的范围之內。
只需静养一日,便可恢復如初。
“骨骼內相已能改换,剩下的便是面上的功夫了。”
陈舟摩挲著下巴,心头盘算。
九变易骨功能改的是骨骼,却改不了皮肉。
眉眼的形状、鼻樑的高低、唇形的薄厚……
这些细微之处,单凭骨骼变化是做不到的。
若想彻底改头换面,还需在皮相上下些功夫。
前世他看过一些影视化妆的视频,知道些易容的门道。
无非是用特殊的材料改变面部轮廓,再辅以脂粉遮掩。
只是那些都是上辈子的手段,眼下这个世界能不能做到,他心里也没底。
“过后便寻些东西来尝试尝试,若是不行,再提前做其他思量。”
陈舟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眼下距离清明尚有几日,时间倒也宽裕。
届时若是实在不行,便只能在道袍与道冠上多做些文章,压低帽檐、遮挡面容,儘量减少露面的时间。
思绪转动间,他弯腰拔出钉在地上的箭矢。
箭头上沾著血污,箭杆却是完好无损。
陈舟用衣袖擦拭乾净,收入箭壶之中。
隨后提起那只豹猫以及野兔的尸首,转身向阁楼走去。
前者他没有吃这般猫科动物的习惯,不过这野兔交给伙房炮製一番,也算是难得的调剂,自不可放过。
……
穿出密林,回到观云水阁的院门前。
远远地,陈舟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候在门外。
倒也不是旁人,而是日日往此地送来饭食的新来道童,俗名唤作王贵。
起初陈舟同这新来的倒也陌生,但后来很快就熟络起来。
由於最近一段时间陈舟练习射术,偶有所获,想著浪费了也是可惜,便时常將些猎物交给他带去伙房处理。
猎物送到伙房里,虽然大部分好处都被掌勺的师傅拿走。
但这小子也能从中分润上些许,日子便也滋润了不少。
故而这些时日,他对陈舟便也是愈发殷勤。
“陈道长!”
王贵远远瞧见陈舟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面上堆满了笑。
“小的来送饭食,可巧道长您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陈舟手中提著的猎物上,眼睛顿时一亮。
“哟!这是…豹猫?”
他凑上前去,伸出大拇指的同时,嘖嘖称奇。
“好傢伙,这畜生可不好对付,凶得很呢!”
“道长您当真是神射,这一箭正中咽喉,乾净利落。”
陈舟淡淡一笑,將豹猫和野兔丟给他。
“帮我拿去伙房,让张师傅炮製一番。”
“这大猫我不要,兔子肉晚上帮我做好送来就是。至於皮毛……”
他瞥了眉眼里泛起几分喜色的王贵,大方道:
“你便看著处置就是。”
王贵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这豹猫的皮毛可是好东西,拿去城里的皮货铺子,少说也能换上几两银子。
对於陈舟这般在观里掛名的道人或许说不上什么,但对於他们这些道童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多谢道长!”
他连连抱拳作揖,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的这就去,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说罢,他提著两只猎物一溜烟便跑远了。
陈舟望著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这王贵倒是个机灵的。
知道陈舟不在意这些小利,便也不做推辞,直接收下。
既不显得矫情,也不惹人厌烦。
这般行事,倒也有几分眼力见。
只是……
“唉!”
想到入宫的李福,陈舟便忍不住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小子当下如何了?
就算他能从那般皇城里脱颖而出,掌握权势,再到几十年后最后安然退出。
可到最后,还不得到了碧云观里养老不是?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又何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