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著江辞那张泥水混杂的脸，一把拉开车门。
“上车。带你去吃满汉全席。”
两辆商务车驶离国道。
半小时后，车停在县城主街一家羊肉馆门前。
剧组没有搞杀青仪式。李谦只带了几个主创。
包厢里，热气蒸腾。
桌前围坐著江辞、罗鈺、李谦和林晚。
刚才在片场还咋咋呼呼嚷著要吃“满汉全席”的江辞，进了私密包厢，却像突然被拔了插头的机器，安静得有些嚇人。
林晚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小子在片场的“作妖”，纯粹是强撑著一口气。
现在只剩自己人，那股角色反噬的疲惫终於压不住了。
李谦低头转动酒杯，盯著透明的白酒，迟迟不端起来。
罗鈺捏著筷子，视线落在翻滚的羊肉卷上，半天没有下筷。
剧组里的脏污洗乾净了，但雷泽宽和曾帅带来的那股阴冷劲还在。
江辞坐在林晚旁边。
他拿起公筷，在铜锅里捞出一大勺燉得软烂的羊肉，放进罗鈺面前的空碗里。
“吃。”江辞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碗，声音平稳，“先把胃养回来。后面还得跑路演。”
罗鈺喉结滑动。
他放下筷子，双手端起那个装满羊肉的碗，动作里满是敬意。
他將羊肉塞进嘴里，很烫，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他抬头看江辞，江辞低头对付碗里的白米饭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林晚靠著椅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辞。
他扒饭的动作很稳，夹菜的频率均匀。
换作平时，这小子杀青后非要把所有人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算完。
今天他用这种安静，接住了李谦和罗鈺还没落地的空虚情绪。
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做出了决定。
“回京后，你的通告全停。”林晚放下杯子，看著江辞，“休息三个月。”
坐在角落的孙洲手一抖。
他以为江辞会当场跳起来抗议，毕竟这祖宗生命力旺盛，最怕閒著。
江辞咽下嘴里的饭，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行。”江辞点头。
没有一句烂梗插科打諢。
林晚眼底闪过意外，担忧的情绪加重。
江辞反常的顺从，证明《失孤》抽乾了他太多的心血。
一小时后，饭局结束。
李谦和罗鈺回了各自的房间。
酒店走廊，林晚叫住江辞。
她拉开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抽出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文件，递了过去。
“拿回房间看。”林晚语气严肃，“这是片方发来的。原计划下周走流程，现在情况有变，提档了。”
江辞接过文件袋，纸袋封口处盖著红章。
“知道了，晚姐。”江辞转身刷卡，推门进房。
房间內，光线昏暗。
江辞靠在沙发上，撕开牛皮纸袋的封口。
几页a4纸滑落出来。最上面一行加粗黑字写著：《尘药》全国公映定档通知及宣发行程。
文件下方，压著一个银色的u盘。
江辞盯著“尘药”两个字，纸张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把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点开唯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线打在江辞脸上。
视频开头，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咳嗽。
逼仄的病房，苍白的墙壁。
角色提著一袋药走在走廊里，画面切转，一张张戴著口罩、双眼无神的脸快速闪过。
画面里的色彩灰暗发黄。
江辞的手指攥紧沙发扶手。
左边胸腔传来一阵紧缩。
拍摄《尘药》时的身体记忆，正在疯狂回流。
视频进度条过半。
角色摘下口罩，露出那个討好又绝望的乾瘪笑容。
江辞的呼吸乱了节拍，他伸手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
“叮咚——”门铃响了。
江辞鬆开攥紧的手，起身开门。
林晚拿著一叠厚厚的表格走进来。
她一眼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又转头看向江辞。
江辞脸色发白，额头覆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晚走到桌前，將那叠表格摔在桌面上。
“这是片方给的宣发计划。三十个城市的线下面对面路演，二十家媒体群访，还有三个综艺推介。”林晚声音发冷，怒意压抑在喉间。
江辞走过去，拿起表格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行程，排满了接下来的一整个月，片方想吃尽他的流量。
“我可以去。”江辞把表格放回桌上。
林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红笔，拔下笔帽。
“呲——呲——”
红色的横线粗暴地覆盖了那些密集的行程安排。
三十个城市路演，划掉二十八个。
二十家媒体，划掉十八家。
综艺，全部拉黑。
只留下一场京城首映礼，和两家顶级官媒的单人专访。
“他们签合同的时候，没规定艺人必须全天候卖命。”林晚把笔扔进包里，“违约金星火出。你只走这三个行程，剩下的时间，待在家里睡觉。”
江辞看著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表格。
“晚姐，这片子压了这么久，片方急著回本。这么砍行程，不好交代。”江辞拉开椅子坐下。
“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我的艺人不死在台前。”林晚直视江辞，“你现在的状態，跑不了三十场路演。你会疯。”
江辞没有笑。
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晚姐。”江辞声音很低，“有些角色，不是杀青就死了。”
林晚十指交叉，安静地听著。
“雷泽宽的摩托车还在开，陆泽还在买药。”江辞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臟，“他们全在这儿。”
房间內陷入死寂。
这是江辞第一次正面承认悲剧角色反噬的重量，这次他不想装了。
林晚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江辞手边。
“所以你需要休息。”
“先把水喝了。”
江辞端起纸杯，热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里，稍微衝散了四肢的寒意。
当天深夜，零点整。
《尘药》官方微博发布了第一版正式预告片，配文：“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11月15日，全国公映。”
预告片全网同步推送，各大平台首页置顶。
十分钟內，“江辞 尘药”的词条空降微博热搜第一！
各大视频网站的评论区在预告片发布的最初三分钟內，数据停滯。
所有点开视频的人，都被那长达两分钟的压抑画面按在了屏幕前。
三分钟后，弹幕和评论迎来大爆发，数据滚动。
“臥槽……”
“这预告片看完，我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刚从《失孤》杀青路透里缓过来，他反手就扔出这么个王炸？”
“那个戴口罩的特写，江辞那个绝望的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准备好速效救心丸了。江辞这是不想给观眾留活路啊！”
没有常见的娱乐圈狂欢，全网充斥著压抑的期待与恐惧。
一条评论被十几万人点讚，迅速顶到了最高位置：
“江辞这次，又要把人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