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声怒吼,震彻关隘。
杨鸿宇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身后三百玄甲卫紧隨其后,组成一个尖锐的锥形,狠狠扎出洞开的铁闸。
城外,是尸山血海。
三百铁骑的洪流,没有丝毫迟疑,绕开正面惨烈的战场,直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右翼。
马蹄踏碎了满地的碎骨与烂肉,黑色的铁甲洪流一往无前。
最前方的几十具游荡尸傀,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杨鸿宇的长戟连带著坐骑一同贯穿,撞成漫天碎块。
玄甲卫的军魂在燃烧。
每一名骑士的身上都蒸腾著血色的煞气,他们的力量、速度都达到了巔峰。
凿穿!
一个念头在所有玄甲卫心中响起。
他们是杨家的矛,是无坚不摧的利刃!
三百人的衝锋,竟衝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们轻易撕开了尸潮薄弱的边缘,长驱直入。
城楼上,那些留守的铁刃关士卒,看到这一幕,无不热血沸腾,拼命擂动战鼓。
“杨將军威武!”
“杀!杀光这帮杂碎!”
然而,身处后方帅帐的监军李青云,透过营帐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嘴角却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
愚蠢。
真以为血煞宗的阵势,是这么好破的?
就在玄甲卫冲入敌阵约莫一里之地时,异变陡生。
脚下鬆软的,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蠕动。
一只只腐烂、惨白的手臂,猛地从地底伸出,抓向飞驰的马腿!
“稳住阵型!!”
杨鸿宇怒吼,手中长戟横扫,將数只从地底爬出的尸傀拦腰斩断。
但,太晚了。
也太多了。
轰!轰!轰!
整片大地都在翻腾,成百上千的尸傀,从地底钻了出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薄弱环节!
这里是一个预设好的坟场!
一个专门为他们这支精锐准备的坟场!
原本一往无前的锥形阵,瞬间被拦腰截断,衝锋的势头戛然而生。
三百玄甲卫,顷刻间陷入了数千尸傀的重重包围。
“结圆阵!防御!”
亲卫队长赵平的声音嘶哑,他一刀砍掉一头扑向同袍的尸傀,背靠背地组成防御阵型。
战斗,从闪电般的突袭,变成了最残酷血腥的绞肉场。
玄甲卫的战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数颗头颅。
但尸傀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带著的尸毒。
一名玄甲卫在格挡时,手臂被尸傀的指甲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没有在意,反手一刀將那尸傀梟首。
可仅仅两个呼吸之后,他的脸颊开始发黑,双眼迅速泛白。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猛地调转战刀,砍向身边的战友。
“老七!”
旁边的玄甲卫目眥欲裂,却只能含泪一枪刺穿了他的心臟。
“小心尸毒!不要被抓伤!”
赵平的吼声中带著一丝颤抖。
可是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怎么可能不受伤?
噗嗤!
又一名玄甲卫的大腿被一头潜藏的尸傀咬中,他怒吼一声,一脚踩爆了那尸傀的脑袋,但他的腿,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將军!兄弟们顶不住了!”
他没有求救,而是看向阵中心的杨鸿宇,眼中满是决绝。
“我给兄弟们开路!”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引爆了体內的元气。
轰!
剧烈的爆炸,將他周围十几头尸傀炸成了齏粉,也为圆阵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撤!向关口撤退!”
杨鸿宇双眼赤红,他知道,计划彻底失败了。
现在,他只想把更多的人带回去。
然而,血煞宗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退走。
撤退的命令一下,尸潮的压力骤然加倍。
一头身形异常高大,身上还穿著残破將官鎧甲的尸傀,猛地撞入阵中。
凝真境!
这头尸傀,生前竟是一名凝真境的强者!
它一拳轰出,挡在最前面的一名玄甲卫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出去,胸甲完全凹陷,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畜生!我来!”
杨鸿宇拍马迎上,手中长戟与那尸傀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鐺!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虎口都裂开了。
就在他被这头凝真境尸傀缠住的瞬间,三头普通尸傀从侧面扑了上来,利爪狠狠抓在他的后背。
刺啦!
坚不可摧的黑鳞甲,竟被硬生生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背甲。
“將军!”
赵平等人大惊失色,疯了一般衝过来救援。
“不要管我!撤退!!”
杨鸿宇忍著剧痛,一戟將那凝真境尸傀逼退,反手一记横扫,將偷袭的三头尸傀斩成六段。
“我来断后!你们快走!”
他调转马头,独自一人,挡在了三百玄甲卫撤退的路上。
“將军!”
“这是军令!”杨鸿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残存的玄甲卫们含著血泪,在赵平的带领下,拼死向著铁刃关的方向突围。
来时三百人,此刻,只剩下不足一百五十人。
杨鸿宇独自面对著潮水般涌来的尸傀,他手中的长戟,舞成了一片黑色的死亡旋风。
每一息,都有数十头尸傀被他斩杀。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黑鳞甲早已破碎不堪,鲜血將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终於,最后一名玄甲卫退入了铁闸的范围。
“关门!”
城楼上,负责操控铁闸的士卒嘶吼著转动绞盘。
沉重的铁闸,开始缓缓落下。
但尸傀大军也已经衝到了城下。
它们用身体,用残肢,疯狂地卡住正在下落的铁闸。
嘎吱——
铁闸竟被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杨鸿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戟扫开身前的尸傀,纵马冲入城门。
“退入瓮城!快!”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倖存的玄甲卫们退入外城门与內城门之间的瓮城。
轰隆!
內城的闸门,重重落下!
但外城的铁闸,却再也无法关闭。
无穷无尽的尸傀,顺著被卡住的门缝,嘶吼著涌入了狭小的瓮城之中。
弹尽粮绝。
四面楚歌。
倖存的一百多名玄甲卫,背靠著冰冷的內城门,看著前方黑压压涌来的尸潮,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杨鸿宇拄著已经变形的长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挡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破碎的玄甲下,鲜血汩汩流出。
他看著前方那片绝望的黑色海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