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放下手,脸色变得嘲讽至极:“但时间是最好的测谎仪。当骆驼湾的战火真正点燃,当猎鹰与北极熊在竞技场上撕咬搏杀,展示著什么叫真正的毁灭力量时,我们那位东方的朋友在哪里?”
她敲了敲桌子。
“他们在巢穴里。他们在发抗议信。他们甚至连一艘承诺过的医疗船都开不出港口。”
安娜拿起一张印著“鯤鹏”號照片的硬纸板。
“事实证明,『鯤鹏』不过是一个和平时期的展览品。一个昂贵的、用来满足虚荣心的大玩具。当真正的风暴来临,这条所谓的巨龙,只能躲在角落里,擦拭它那闪亮但毫无用处的鳞甲。”
说完,她双手一撕,“嘶啦”一声,把那张照片撕成了两半,隨手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砰!”
台下的观眾疯狂鼓掌,口哨声四起。
这种傲慢和嘲弄,不仅仅停留在媒体的狂欢上。它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了国际外交的每一个角落。
日內瓦,万国宫。
深秋的日內瓦湖畔,风景如画,但会议中心里的气氛却冷得结冰。
这是一场关於骆驼湾难民问题的高级別酒会。
大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盘穿梭其间。
龙国代表老张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他穿著一件略显陈旧的深蓝色西装,手里端著一个印著红星的保温杯。
以前,这种场合,老张身边总是围满了人。那些非洲的兄弟,中东的土豪,总是端著酒杯凑过来,一口一个“老朋友”,打听著龙国有没有什么新的基建项目,或者能不能便宜卖点防身武器。
但今天,老张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带。
三米之內,没人靠近。
大厅中央,星条国的代表正叼著雪茄,被一群欧洲和中东的外交官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他们大声谈笑著星条国最新型炸弹的威力,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
另一边,北极熊的代表虽然粗鲁地把伏特加洒在了地毯上,但依然有几个小国的大使满脸堆笑地陪著他聊天。毕竟,那一百多枚“飞毛腿”的威慑力是实打实的。
老张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看到拉希德的代表——那个胖乎乎的、曾经在龙国大使馆里哭著求援的外交官,正端著一杯香檳,朝这边走来。
老张放下保温杯,脸上挤出一丝外交辞令式的微笑,准备打个招呼。
胖子走近了。
他看了老张一眼,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恭敬,反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胖子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点头,直接从老张身边擦了过去,径直走向了星条国代表的圈子。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
他清楚地听到,那个胖子走到星条国代表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部长先生,感谢贵国的仗义出手。事实证明,在真正的危机中,能依靠的还是像星条国这样的传统强权。某些国家,除了卖给我们一些劣质的港口设备,什么忙都帮不上。”
星条国代表吐出一口烟圈,斜著眼瞟了角落里的老张一眼,大声笑道:“大使先生,你要理解。有些国家,天生就只適合种地和修路。战爭这种高级游戏,他们玩不转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老张捏著保温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保温杯的铁皮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几个欧洲国家的外交官站在不远处的餐檯边,一边吃著鱼子酱,一边毫不避讳地议论。
“看到了吗?这就是龙国的『不干涉』原则。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无力的遮羞布。”
“他们错过了证明自己是全球玩家的最佳机会。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的底牌。”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他们那艘大船,估计现在已经生锈了吧?”
字字诛心。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拂袖而去。
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名利场里,没有人在乎你的眼泪和愤怒。他们只看拳头。
老张挺直了腰板,像一棵在寒风中屹立的松树,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这场群魔乱舞的闹剧。
等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那声惊雷。
如果说媒体的嘲弄和外交的冷遇只是情绪的宣泄,那么西方军事学界的动作,则是要在棺材上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他们要从理论上、从数据上,彻底把龙国剥夺出“大国俱乐部”的名单。
星条国,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绝密简报室。
这里坐著星条国海陆空三军的高级將领,以及兰德智库、传统基金会等顶级智囊团的首席分析师。
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抽不干满屋子的雪茄味。
讲台上,站著一位胸前掛满勋章的海军少將。他是星条国海军战爭学院的战略学教授,也是这次骆驼湾危机评估报告的主笔。
少將手里拿著一根红色的雷射笔,按了一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图表。图表的正中央,是那艘曾经让星条国海军顏面扫地的“鯤鹏”號巨舰的线图。
但在图表周围,密密麻麻地標满了红色的叉號和警告符號。
“先生们,今天我们不谈情绪,只谈科学。”少將的声音冷酷而自信,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专业感。
雷射笔的红点落在“鯤鹏”號的舰艏。
“过去两年,我们被这艘庞然大物嚇住了。我们被它在公海上展示的电子战能力蒙蔽了双眼。但骆驼湾的危机,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审视它的绝佳机会。”
少將按动遥控器,屏幕切换成一张世界地图。
“第一,致命的短腿。”
红点在龙国的海岸线上画了一个小圈。
“『鯤鹏』是一艘常规动力巨舰。它的排水量惊人,这意味著它每天消耗的燃油是一个天文数字。而龙国,在海外没有任何一个军事基地!没有补给港口!他们的远洋综合补给舰数量少得可怜,且技术落后。”
少將冷笑了一声。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鯤鹏』如果想开到骆驼湾,它在半路上就会因为没有燃油而变成一块死铁。它不是一座海上堡垒,它只是一条被拴在龙国海岸线上的看门狗。绳子,只有一千海里长。”
台下的將军们纷纷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第二,体系的缺失。”
屏幕上出现星条国航母战斗群的作战网络图,密密麻麻的连线將卫星、预警机、驱逐舰、潜艇连成一体。
“现代战爭,是网络中心战。一艘船再强大,没有体系的支撑,也是活靶子。龙国缺乏全球覆盖的军事通信卫星,缺乏远洋反潜网,缺乏伴隨防空能力。『鯤鹏』的电子战系统或许很先进,但它是一个孤岛。在我们的宙斯盾系统和核潜艇的狼群战术面前,它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少將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在宣判一个死刑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实战意志的薄弱。”
屏幕上放出了拉希德难民营的惨状,以及龙国那艘停在港口里冒著黑烟的医疗船。
“战爭,是需要流血的。是需要把几百亿美元的装备扔进火海里听响的。星条国敢,北极熊敢。但龙国,不敢。”
少將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视全场。
“他们倾尽举国之力,造出了『鯤鹏』。这艘船对他们来说太贵重了,贵重到他们根本不敢把它派往真正的战场。他们害怕失败,害怕这艘船被击沉后,他们那点可怜的民族自尊心会彻底崩溃。”
“一个不敢开火的巨人,连侏儒都不如。”
简报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四星上將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少將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军服,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所以,先生们,结论已经非常清晰。”
他用雷射笔在“鯤鹏”的图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龙国的军事力量,被严重高估了。『鯤鹏』体系存在无法克服的局限性。他们缺乏海外投送能力,缺乏体系作战的验证,更缺乏大国应有的实战意志。”
“在未来二十年的全球战略推演中,我们可以正式將龙国从『全球性威胁』的名单中剔除。他们,只配在亚洲的泥潭里打滚。”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这份长达三百页的评估报告,很快被盖上“绝密”的印章,送进了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
西方军事学界彻底统一了思想。
他们用最严密的逻辑,最详实的数据,证明了龙国的不堪一击。
他们心安理得地把龙国踩在脚下,继续享受著主宰世界的快感。
他们確信,那条东方的龙,已经被拔掉了牙齿,抽乾了血液,变成了一具供人参观的標本。
没有人在乎標本的想法。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这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贬低声中,龙国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死寂。
而是火山爆发前,地壳深处岩浆翻滚时,发出的最后蓄力。
